“砰——”温掌心的茶杯彻底化作齑粉,细碎的粉末混着茶水簌簌落下。
他定定地看着司辰,那双向来总是盈满悲悯笑意的眼眸里,此刻伪装尽碎,只剩下毫不掩饰、令人如坠冰窟的森然杀气。
站在他身后的白芷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恐怖杀意激得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她跟在谷主身边这么久,从未见过素来温和仁善的谷主露出这般可怕的神情,那股隐而不发的戾气,甚至比暴走的妖修还要骇人。
“谷主……您没事吧?”
白芷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半步,连声音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。
温却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。
那令人胆寒的杀机在锁定司辰片刻后,最终又隐忍地收了回来,定格在了高台上黎晓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一向算无遗策的温狐狸,此刻眼底翻滚着的,全是极深的担忧与懊悔。
天机阁的席位上。
司辰端坐在高台边缘,如一座没有温度的绝美玉雕。
那双淡漠的紫眸越过喧嚣鼎沸的人群,静静地落在黎晓苍白的脸上。
时烬之眼……
他确实一直能感应到她身上隐隐透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违背常理的时间法则波动,也曾在天机推演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其中最危险、也是最荒谬的一个猜测,便是时烬之眼。
直到这一刻,修真联盟当众掀开这张底牌,司辰脑海中的因果线才猛地完美闭环。
难怪。
难怪那天她会一反常态地主动找上门来,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学习时间法则。
原来根本不是为了求道,而是为了掩盖她体内时烬之眼的存在!
只要她成了他名义上的“半个学徒”,她身上那些偶尔溢出的时间法则波动,就能顺理成章地伪装成是受他教导、观摩法则所致。
她竟然把他堂堂天机阁时律院院主,当成了一个绝佳的挡箭牌。
司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紫眸倏地暗了暗,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屈起,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愠怒与异样。
但他心中更多的,却是深不见底的疑虑。
因为他曾亲自用天机秘术暗中探查过她的神魂与灵脉,试图捕捉那股波动的源头,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——她体内根本没有任何属于时烬之眼的实质性痕迹。
如果连他这个执掌时间法则本源的人亲自下场,都摸不到确凿的证据……
修真联盟这群连时间法则的门槛都没摸到的凡夫俗子,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惊天秘密,并且敢如此笃定地公之于众的?
就在这时,司辰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冰冷视线。
他抬起眼眸,迎上了药王谷方向温的目光。
那双向来温润如水的眼睛里,此刻正翻滚着赤裸裸的杀意,显然是认定了他司辰就是那个为了验证猜想、故意泄露秘密的罪魁祸首。
司辰面无表情地迎着那道杀人般的视线,连半个解释的眼神都懒得给,淡漠地移开了目光。
“院主……”
站在他身后的青鸾脸色发白,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各大势力,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传说中的时烬之眼……真的在云峰主身上吗?”
司辰沉默了片刻,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。
“不确定。”
他声音冷沉,带着一贯严谨的绝对理性,“我曾亲自探查过,她身上并无时烬之眼的痕迹。”
“修真联盟今日这般之凿凿,甚至不惜将此等神物当众暴露,情报来源极其可疑。”
青鸾咬了咬嘴唇,满眼担忧地看向黎晓的方向:“那她现在岂不是成了全天下所有人的活靶子?她……会死吗?”
“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司辰的目光再次落回高台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上,紫眸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流光。
“但修真联盟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架在火上烤,就不会让她轻易在这个会场上被人劫走或是丧命。”
他修长冰冷的指尖在身旁的卷宗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,语气笃定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酷:
“至少……在把她身上的秘密和价值彻底榨干之前,不会。”
魔域那边。
墨邪坐在高台上,红眸微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时烬之眼……
竟然被当众宣布了?
他指尖轻敲扶手。
这不是偶然。
有人在暗中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