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辰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,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时律尺。
他静静立在原地,没有理会温充满敌意的眼神。
那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,唯有那双紫眸,此刻正沉沉地定格在温抱着她离去的背影上。
目光极深,极暗。
风过无痕,后山恢复了寂静。
焦黑的土地上还残留着时间乱流肆虐后的痕迹,草木在抽芽与枯萎之间定格,像一幅被撕裂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画。
司辰立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他看着温抱着黎晓的背影越走越远,直到那抹青白色彻底消失在后山的林荫尽头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。
方才她昏倒的那一瞬,他明明也伸了手。
但温更快。
仅仅快了半息。
司辰缓缓收拢五指,将那只空落落的手垂回身侧。
他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可那双紫眸深处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凿了一下,泛起一圈极浅的裂纹。
“……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玄机从院门方向快步赶来,看到满目狼藉的后山,脸色骤变:“院主!您没事吧?方才那股波动——”
“无碍。”
司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存在过。
他转过身,月白道袍在风中无声翻动,朝着客院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沉稳,一如往常。
但走出几步,他忽然顿住了。
“玄机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方才那道时间裂缝……”
司辰微微侧过头,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,只露出一线冷峻的下颌。
“在我和温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,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,不仅躲过了乱流,还能看清时间线的走向,甚至精准地指挥我们修补裂缝。”
玄机面色微变:“院主的意思是……她说谎了?”
司辰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她说那番话时的样子——缩着脖子,眼神心虚地乱飘,明明在扯谎,却偏偏拿他当挡箭牌,说什么“听了院主一天的课后顿悟”。
荒唐。
三万年来,天机阁无数天才穷尽毕生都无法触碰时间法则的门槛。
她听了一天的课,就能在生死之间融会贯通?
这个解释漏洞百出,经不起任何推敲。
可偏偏——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她确确实实做到了。
他亲眼看着她在那个万死无生的瞬间,精准地避开了乱流,精准地指出了每一个扭曲节点的位置。
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与他所感知到的法则走向完全吻合。
那不是瞎猜。
那是真正的“看见”了。
“不。”
司辰缓缓开口,“她没有说谎……至少,她能看见时间线这件事,是真的。”
“那她为何能做到?”
玄机追问。
司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炼丹大会上见到她时,那股扰乱因果的异样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