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晌午,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,我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要化掉了。
朴蕙拍拍我的肩膀:“你看你的脸色多苍白,太适合晒晒太阳了。”
我看看天空,心想,我要是这样晒下去,皮肤都会着火的。趁着朴蕙接电话的时候,我转身去旁边的小摊买了两杯石榴汁。
她挂了电话,接过石榴汁,冲我笑笑:“我临时接了份紧急的工作,我们去垂死之家吧。”
日光底下,我打了个寒颤。
似乎看出我的神色变化,她善意地安慰道:“放轻松,别太紧张,那里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紧张恐惧的情绪,他们需要怀着轻松感恩的心情离开人世。”
我们沉默并行了一段,她犹疑地望向我:“喜,你害怕死亡?”
几个皮肤黝黑又瘦骨嶙峋地孩子从路口窜过来,其中一个小一些的抱住我的腿,我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。
朴蕙严厉地呵斥了他们,许是他们见惯了朴蕙的面孔,在一个稍大的孩子的示意下,一哄而散。
“你一个人出来的时候,要小心一些,他们会抢东西。”她告诫我。
“我害怕那个词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愣了一下,忽而反应出来我指的是“死亡”那两个字,旋即咯咯笑起来,挽住我的胳膊,说道:“你挺像我们儿童之家里的小孩儿。”
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,但那句话说出来,我心里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是的,我心里堆砌着一块由死亡砌成的巨石,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,它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它就像我心里的一座坟墓,喜墨、周媛,以及周媛肚子里的孩子,还有……我目睹过那么多场死亡,却找不到祭拜他们的资格。
朴蕙用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道:“喜,你不要怕,死亡是终结也是新生,主会保佑我们。”
我默默不语。
从旅馆所在的小街行至大马路,面前的车流忽地多了起来,这条路的热闹繁华也掩盖了我身后那条小街的脏乱与贫穷。
我使劲吸光了塑料杯子里的石榴汁。
kalighat,垂死之家。
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我是说,在我抵达之前,我想着,这该是用爱护送生命最后一程的站台,这里会有隆重而庄严的告别,会有神圣的光辉。但事实上,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赤裸,疾病、痛苦、绝望、挣扎,无以掩盖,即使是爱,也无法掩盖。
我愣怔了一下。
朴蕙看我一眼,小声说:“我去陪一位老人,她年轻时在韩国生活过一段时间,在垂死之际说很想再听听韩国人讲话。”她耸耸肩,“真是一个可爱的愿望,也许她是想起了异国的初恋情人。”
“哦。”我的嗓子有些堵,勉强发出一个音节。
“你没事吧?”朴蕙迟疑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把一个护手霜递给我,“你可以给需要的病人涂涂这个。”
我硬着头皮接过来,看着她走向房间最里面的一位老者。
我站在那儿,刚好有一块阳光透过七彩的琉璃玻璃照进来,落在我所在的位置,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炉火上的鸟雀,被炙烤得不知所措。我拘谨地握着那个护手霜,左右张望着,目光却飘忽不定,不敢落在任何一个病患的身上。
事实上,并没有人注意我。
我能听到周围细微的呻吟声,是来自病痛的折磨也好,是源于对生命的绝望也罢,那声音如绵密的刀锋,撕剥着属于这个夏日的美好。
我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胆怯,脚步迟缓地动了两下,却是向着入口的方向。是的,我想逃离这里。
一只手兀地握住我的脚踝,那只手并没有多少力量,但触感却太过冰凉。
我条件反射地跳开了,险些踩到她。
她就躺在我的面前,黝黑的皮肤遍布褶皱,双颊因为消瘦而深深凹陷。她望着我,眼神却又无比空洞。那只险些被我踩到的手又缓缓向我抬起来,却并没有落到我的脚踝上。但这次我却清楚看见那只手的样子,瘦削得可以看见每一根骨头的轮廓,皮肤上遍布着朝向死亡的黑斑。
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,尤其是望着她的眼睛,一种深深的恐惧感袭击了我。
我害怕她,害怕这个快要死掉的人。我仿佛能在她空洞洞的眼神里看见我所目睹过的每一场死亡。
我倒退着,险些撞到一个人的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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