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季修梵的电话仍处于关机状态，没有一点音信传过来。海茉等得焦灼，度日如年，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，工作接二连三地出错。她去了季修梵的公司好几次，合作伙伴只说季修梵临行前已把工作安排妥当，并没有收到其他消息。

好不容易熬到周末，同事们小聚，宋桥约她一起去，她婉谢绝了，早早回了家，给秦舒娅熬了鸡汤。吃过饭，秦舒娅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给她看，花花绿绿的，全是颜色鲜艳的布料。

“海茉，你看看喜欢哪款？今天啊，小宋陪我去十方路走了走，那儿的布料最全了。”

“妈，你还记得十方路是卖布料的？”

海茉有些诧异，接过手机，翻看起来，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起来：“看您挑的这几款，大红大绿的，多俗啊。”

秦舒娅满脸欢喜，笑着说：“大俗大雅，就是要大红大绿嘛，快挑一个，回头我再买几斤棉花，给你絮一床新被子当嫁妆。虽然年轻人都不喜欢盖这种被子了，但嫁妆里必须有一床这样的被子才喜庆。”

换了往常，海茉早不耐烦了，但这一刻，她不觉盯着那几张照片出了神，随手指了一款龙凤呈祥的图案：“就这个吧。”

她也想要一点喜气，来冲淡心里的不安。

秦舒娅高高兴兴地去给老朋友打电话，商量着做被子的“大事”，丝毫没有留意到海茉情绪的异常。

海茉早早地就回了房间，再打电话，对方依然关机。她叹了口气，躺下来，紧闭双目，往事如流云一般从脑海里浮现。她想起自己青涩懵懂的少女时代，想着那份因为罅隙而误会丛生的初恋，猛地回过神来。海茉坐起来，大口喘着气，然后拍拍自己的胸口，对自己说，陈海茉，你要相信，相信他会如期归来。

那一夜，她睡得不是太安稳，天快亮的时候，依稀做了个梦，梦见成年的喜歌，穿一条珍珠白的沙滩裙，赤脚在沙滩上奔跑。

那片海，渚清沙白，像十五岁时怀抱的水晶梦。喜歌笑着回过头，向她伸出手。她有很多年不曾记得喜歌掌心的温度，再度握着她的手，忍不住要落下泪来。

喜歌带她坐上一架直升机，从高空俯视整座海岛。

“海茉，你看被海水环绕的塞班岛像不像一颗眼泪？”喜歌幽幽地说，风从舷窗吹进来，她的长发在风里舞动。

“我觉得更像一颗珍珠。”海茉扭头，却看不清喜歌脸上的表情。

“海茉，如果可以从头来过，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吗？”

“会。”海茉犹豫了一下，“其实我一直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身边的女孩似是笑了一下，笑得轻松又自在，像得到赦免与解脱一样，旋即纵身一跃，从海茉身边跳了下去。

云霭四起，白茫茫一片。

海茉分辨不清那垂垂降落的是一朵云还是喜歌白色的纱裙。

她的心里一阵抽痛，猛地惊醒过来。

房间里黑漆漆的，连窗外的路灯都不知何故熄灭了。

海茉半坐起身，惊出一身冷汗。她打开手机，凌晨五点，正是天亮前最黑的一段时光。

她觉得喉咙里如火烧一样疼，起床去倒水。经过秦舒娅的房间的时候，听到母亲闷闷的喘息声。她走过去，摸了摸母亲的额头，滚烫滚烫的。

海茉先带秦舒娅去验了血，好在结果并无大碍，只是普通感冒，想来是之前秦舒娅去逛十方路着了凉。但海茉不敢大意，坚持要带秦舒娅去神经内科咨询一下之前的主治医生。

只是不巧主治医生当日去了病房，海茉又推着秦舒娅去到住院部。出了电梯，刚走几步，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，脚下一软，险些跌倒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舒娅立时变了脸色，比她还要紧张。

“没事，可能是走得太急了。”海茉扶着墙站定，揉了揉左胸口口。早晨出来得急，几乎没吃几口饭，也许是饿得心慌无力吧。

“都说了不用这么麻烦了，回去吃几片感冒药就好。”秦舒娅心疼女儿。

“孙医生说了，你的病不能大意，哪怕只是病毒性感冒，也要提高警惕。”海茉重新推起母亲的轮椅，却下意识地回了下头，“妈，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。”

秦舒娅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，走廊那一端，冷冷清清的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见过孙医生，又咨询了一些用药上的禁忌，海茉这才放下心来。两人从住院部出来，海茉忙给秦舒娅扣好大衣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