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继续南下,这是季修梵曾往返过若干次的路途。
在他青葱年少的时候,他一直期待着能和她一起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列火车上,穿过山脉平原,不问归处,只向着诗意与远方。
这一刻,他凝视窗外,余光里是她的背影。
“海茉。”他极轻地唤了一声。
那声响很快就被车轮的轰鸣声盖过去。
但他分明清楚地看见,她的头微微向自己这侧动了动。
这咫尺,若天涯。
这一天的时光似乎格外漫长。
程工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,在午餐时间准时醒过来,慢悠悠地爬下铺位,拍了拍季修梵。
“吃饭去,小季,作息规律可不能被出差打破啊。”
程工反身看看陈海茉,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哟,小姑娘也睡着了啊。”
她似乎是睡了一小会儿,伴随着火车的轰鸣声,睡得不太沉实,梦也影影绰绰的。这一梦竟回到了初到新西兰的时光,她有很久都不曾想起那段岁月,孤独、无助又绝望。在梦里,她一直在黑漆漆的公寓里跌跌撞撞地寻找出口。但是很奇怪,所有房间的窗都被堵住了,她找不到通向外界的门。就在她心力交瘁的时候,灯亮了,顾予浓淡淡地问她:“你怎么不开灯啊?”
然后梦就醒了。
她睁开眼,耳畔清晰传来的依然是火车的轰鸣声。
天色阴郁了许多,伴着丰沛的水汽,似乎有一场大暴雨在前面等着他们。而不知是不是幻觉,火车的速度仿佛也慢了下来。
她不喜欢这个梦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她坐起身,见对面程工的床铺已经空了。海茉拢了拢头发,随意地扎起来。
季修梵拧开热水瓶正在倒水,但奇怪的是,他拿着水瓶的手抖得很厉害。
“你不舒服吗?”海茉问,伸手接过热水瓶,往他的水杯里续了大半杯水。一抬头,却见季修梵的额上沁满了细密的汗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她说着,搀着他坐下来。
季修梵似在极力忍受某种痛苦,一抬手抓住海茉的手腕。
海茉只觉得他力气好大,抓得她的手腕都快要断掉了。
“我去找医生。”她有些慌。
“我包里有药。”他咬紧牙关。
海茉使了一点力气才把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出来,转身去他的包里翻找,果然有一个白色药瓶。她匆匆看了一眼药名,只是很普通的止痛药。她按说明倒了两粒出来,塞到季修梵嘴里,又把水喂了下去。
“是哪里疼?”
“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