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除夕越来越近了,城市的灯火早早亮起,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她过了好几年热热闹闹的圣诞节,但最喜欢的还是除夕。
闭上眼,仿佛还可以看见十九岁那年的除夕夜,骑着摩托飞奔千里来为她放烟花的少年。只是那少年又和现在的季修梵有什么关系呢?
岁月里的关山飞渡,真的是再难回首触摸。
她看着路灯灯杆上的灯笼出了一会儿神,回头向大厦门口看看,还是没有宗敏的身影。
不一会儿,宗敏打电话过来:“海茉姐,我今天要加班,你别等我了。”
海茉笑着应了一声,又细心嘱咐宗敏走夜路要多留心。
挂断电话,她径直去了公交车站,这个时间已错开了下班的晚高峰,如果运气好点,也许公交车上还会有座位。她寻思着下了车以后去楼下蔬果店买一根山药。这样的夜晚,熬一锅山药红枣粥给母亲吃,是极养脾胃的。算一算时间,再过半个月大概就可以去给母亲安排耳蜗植入手术了,想起来又不免有些紧张。而除夕之前,还应该去给父亲扫墓祭拜一下,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愿意随同前往。当然,还要去看看周媛,她的墓地离海边不远,是沈安特意选的位置,可以望见渔船归港。那么,要不要去那个渔村看一看顾予浓的母亲呢……
她站在冷风里,心里盛满了细密的心事。
公交车进站,海茉上了车,身后有男子戴着棒球帽尾随而上。
她在临窗的空座上坐定,戴棒球帽的男子亦在她旁边坐定。
她只顾盘算心里的事,对身边人无知无觉。直到那人接听手机,她听见那一声低沉的声音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一转头,果然看见了季修梵的侧脸。戴着棒球帽的他,被夜色勾勒出的轮廓似曾相识,让人辨识不清这到底是哪一年的黄昏。
他突然转过头来,对着海茉轻轻笑了笑。
海茉来不及收回视线,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。
心里那个地方,藏着十六岁时听见的花开的声音。但这是十年之后,她提醒自己,没有什么花是可以开不败的。
“好巧啊。”挂断电话,他慎重地开口,但很显然,一开口就露出怯意。
“季总也坐公交车的吗?”她应得自然又大方,倒越发衬托出他的刻意与紧张。
“海茉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但公交车上人声嘈杂,显然不是郑重说话的场合。
海茉拿出耳机,插在手机上,点了音乐播放器,歉意而礼貌地对着季修梵笑笑。
于是,季修梵心里所有的话、所有想开在夜色里的花,便全被隔阻了。
其实那个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,她忘了开音量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默默不语,穿过小半个城市。
这感觉真的让人心里难过得想哭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,她同样不喜欢。
季修梵紧随着海茉下了车,穿过摆夜摊的小夜市,穿过花火飞扬的路边烧烤摊,穿过匆匆归家的人群。
海茉叹了口气,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别这样了。”她头一次回应他所有的举动,“我们都不是年少的孩子了。”
季修梵的喉结动了动:“海茉,可以听我解释吗?”
她似乎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忧伤,她望着他眼里闪亮的光芒,轻声说道:“我不需要解释,我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