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沅偏转回视线。少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,眼底有水泽。似乎如果她回答得非他所愿,他便会去找个角落抱膝垂泪一般。
“那日飞船上的话,你是不是听到了?”
“嗯,都听到了。”
池沅心下情绪复杂,“我与褚师兄之间并无私情。褚师兄爱好修行,又性情随意,以为我与他相同,才说出那日的话。而我既然已经拒绝了他,便已表明我的心意。”
任明安道:“所以你不喜欢褚师兄,是吗?”
“我从未说过我心悦于他,我与他之间只是同门之谊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细碎的光点在少年眼中蔓延开来,而后那满溢出来的欢喜由他眼中流至眉梢,让他的脸上展开一个笑:“对不起,我还以为……我误会姐姐了。”
池沅道:“早些休息吧。”
任明安乖巧点头:“姐姐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池沅转身打算离开,又听他唤住了她。
她看过去,便见少年附身向她。她尚未来得及后退,他已将一小枝的米兰花轻轻别在了她的发间。淡雅怡人的花香缠着少年身上微冷的气息,一同挠过她的鼻尖。
“这是姐姐昏迷那几日,我为姐姐找药时,在落霞村附近发现的。”任明安轻声道,声音柔软得像浮在天上的云朵,“我一直想为姐姐簪上,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没能做到,花也有些蔫了。我刚才还在担心是不是无法送给姐姐,还好姐姐过来了。”
他轻轻理了理女孩的发丝,低头对上少女的眼睛,弯起眉眼笑道:“姐姐,你戴上它很好看。你怎么样都是很好看的。”
他此时的神情明朗而温和,与方才的泫然欲泣判若两人。
池沅却无暇想到这些。她背脊僵直,下颚绷紧,听见了寂静夜色里自己的心跳。
不该耽于这里,明日要去江底……他成为魔物的事情还没解决,要先想办法……这样的情感,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
“姐姐,我……”
“任明安。”池沅刻意冷淡地喊了他的名字,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气氛打散,“我要去处理渊域出口的事,接下来两日应该不会过来。你就在这里打坐静心,安抚魔性。若是哪里有需要,可现在便告诉我。”
“没有。姐姐……”
“好。”池沅转身,并无犹豫地离开,千演境自她脚边缩回,不过眨眼之间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前。
任明安:“……”又逃走了呢。
他面上的神情在一点一点褪去,如失去操纵的木偶,露出本真的模样。那张苍白冰凉的脸上,镶嵌着一双乌黑的淡漠的眼睛。
花魇吃惊地睁大小小的眼睛:你刚才一直在装吗?枉我费了半天口水,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他真的遇见那个人类修士后,又变得卑微得像没了骨头一样。
她不喜欢褚师兄。
嗯,咳,听她说好像是……然后呢?不过人类的话不能尽信,她们总是说一样做一样的。
你说,她喜欢我吗?
不清楚呢,人类的喜欢也是一会儿一会儿的,变化无常……啊呸!还是那个死姐姐精!高看他了!
落在屋前的羽毛无火自燃,火焰幽蓝,如开在夜色里的花。
枝头小寐的鸟雀睁开一只眼,往这边看了看,忽而察觉到什么,双目圆睁,惊叫着扇起了翅膀。
狂风不知何时起。林中落叶倒卷入空中,一圈一圈缠成无数个圆,盘旋在林子上空,将天空碎裂成无数片,宛若天地将倾。
月色沉暗,山林中黑影幢幢。
少年缓慢仰起头,黑眸中江海倒灌,天地倾颓。
“没关系。下次见面的时候,我再问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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