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似乎是一个梦。
屋内昏暗,几盏琉璃灯高高低低地摆着,泛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。着厚袄的少女坐在屋内一把藤椅上,双手交叉,置于膝盖上,睁开的眼睛内灰暗无神。
有人推门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青年男子,身穿蓝色校服。走到少女身边后,他停下脚步,低头看她。木偶一般的女孩安静坐在椅子上,原本清亮的眸子像是蒙了层灰。
“……云行舟。”
少女并无任何反应,像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。
青年抬眼看向了前方。灯光昏暗处坐着一个少年,低头十分仔细地擦拭着一个木质牌位。虽未抬头,但他好像看见了青年面上神情一般,道:“不要做多余的事。”
“这里的事与她无关。”青年道,“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,能否放她离开?”
少年淡淡道:“我说了,不要做多余的事。”
青年道:“她是我师妹。”
这句话让少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,抬起头看向他,道:“殊严,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?还是说在这里待得太久,竟让你生出了错觉,以为自己跟她一样?”
殊严道:“我只是想救她。”与说出口的温情话语不同,他的目光冷静深邃,并无多少情绪波动:“你知道她真身是只雪狐,因天赋出众被云剑抓住养在无门。她从来不是夺取你身份的敌人,不该被你困在这里。”
少年漂亮的暗红色眼睛微微眯起:“若我偏要她留下呢,你准备拿什么来救她呢?”
“你可以拿走我的修为和生命。”
少年笑道:“这可不行。你那点修为我看不上。至于你的命,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东西,如何再能拿来与我交易?”
殊严沉默下来,过了片刻,他问道:“你把她留在身边,是恨她占了你的位置多年,还是在羡慕她?”
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:“一个被人操纵的玩偶,有什么值得我去恨或者羡慕?”
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能放她离开?”
少年自高座上走下来。他身量颇高,行走间遮住几盏琉璃灯光,在屋内地上罩下了一大片阴影。缓步走至少女身边后,他垂眼看着少女面容,细细打量她片刻,嘴角露出一个快意而残忍的笑,道:“这灵堂内太过空寂,有这样一个漂亮的人偶守着,刚刚好。”
青年:“……”
屋内再无话,只能听得外面呼啸着的风雪。木偶少女乖巧坐在那里,唇瓣扬起一个固定的弧度,而目光空洞看着一切。
时间在飞速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屋内已经换了一个样子。
错落摆放的琉璃灯盏将屋内照得极亮,毛绒雪白的毯子从门口铺到案桌前。少女也由椅子上起身。她身形似乎又消瘦了几分,穿着厚厚的袄蹲坐在炭火旁。炭火烧得通红,但她却抱膝缩成一团,十分冷的模样。
外面传来一阵声响,似乎有人来了这边,随即是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道:“门主说了这里不能进,你为什么非要过来?这里只摆了陆夫人的牌位,有什么好看的?”
另一人并未理他,在同伴的低声惊呼下,她推开屋门走了进来。
冷风吹入门内,炭火旁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些。她未看向开着的门,于是看不见推门进来的人眼底的错愕与愤怒。
走进屋内的人停在她一步开外,道:“云行舟。”
守在屋外的人闻低斥道:“弗年,你在说什么胡话?云师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?”
他说着看向屋内,便看见炭火旁缩成一团的人,顿时瞪直了眼睛:“云,云师妹?不对,云师妹怎么会在这里?她不是离山游历了吗?”
弗年再次道:“云行舟。”
少女并未理她,她一眨不眨看着盆中炭火,依旧听不见外物的模样。弗年胸膛剧烈起伏起来,死死看着她,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往外走去。
猝不及防被拉起的少女踉跄了两步,被她抓着手腕往外走去。
“弗年!你要做什么?”另一弟子满脸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