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她耳边说话，声音十分轻。云行舟想回应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，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没入她的身体，而后寒凉的躯体像是泡在了温泉，很温暖，也很安全。

长剑落地声骤然响起，接着一切全都消失，刺骨的冷意再次钻入她的皮肤，挤压着她的心脏。

云行舟蓦地睁开了眼睛，撑床坐起。她额角布满冷汗，愣愣看着床好久，眼中痛苦和迷茫交织。

棠梨推门进来，道：“小姐，云岩师兄让我来问您，您昨日抓来的那些魑厄要如何处理？”

围攻无门的怪物，名为“魑厄”。

云行舟撑着额头，眼中初醒的恍惚终于散去，声音微哑道：“杀了吧。”

棠梨应声道：“是，小姐。”她又道：“玉华派来人商议栖梧试炼一事。陆……门主正在前厅接待，让小姐您过去。”

如今门内管事的人是陆旭。

三年前依赖于玉华派的帮助，无门从魑厄一难中逃脱，但先门主云剑和无门师姐云裳等人却都不幸丧生于魑厄手中，夫子初景则不见踪迹。

云行舟勉强承担了一段时间的门主责任，便将门内事务陆续交到了陆旭手中。最开始时，初来无门的陆旭并不被门内弟子认可，但随着他在处理门内事务上越发游刃有余，加上云行舟无心门内事务，很多时间都外出游历，如今门内关于陆旭管事的异议已经十分少。

云行舟道：“他在那里就足够了。”

她穿衣下床，走到梳妆台前，抓起案上佩剑便往外走去。

棠梨拦在了她面前。她神情莫名有些紧张，小心翼翼问道：“小姐，您要去哪里？您现在就离开了吗？”

云行舟道：“我只是很久没回来了，想去后山看看。”

“后山？后山啊。”棠梨呢喃重复了两遍，神情逐渐放松下来。她跑去衣柜中拿起一件袄递给云行舟，道：“小姐，后山风雪重，您披件衣服再过去吧。不然染了风寒就不好了。”

云行舟伸手接过衣服，而后反披在了她身上，道：“我待会儿要练剑，穿着它会不方便。倒是你，棠梨，你的脸色不大好看，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先在这里休息会儿吧。”

她为棠梨理好衣服，离开了这边。

棠梨愣愣看她离开，而后咬住下唇，眼眶逐渐冒了红。

云行舟在后山待到了深夜。

明月已升至山巅之上，远处是高高低低的野兽低吠声。

伴随着几道爆鸣声响，长剑扬起满天雪花，而后深砸在了雪地中。

她额角布满汗水，抬起左手压在右臂的位置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走去捡起佩剑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云行舟道：“谁？”

她转身看过去，黑袍少年踩着月色走来，冲她扬起笑容道：“师姐。”

“是你。”云行舟收起佩剑，问道：“玉华派的人已经走了吗？”

陆旭道：“他们申时就走了。栖梧试炼即将开始，这次地点定在伴云巅，距离这边颇远，所以玉华那边希望跟我们一道过去。我同几位师兄商议，栖梧试炼期间云岩师兄留在无门，其它几位师姐师兄和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，会同玉华一起前往伴云巅。”

云行舟问：“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

陆旭道：“的确有一件事，我希望师姐能跟我们一道去伴云巅。”

云行舟一愣：“去伴云巅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云行舟问。以她如今的尴尬身份，如栖梧试炼这般重要的场合，该能避则避。

云行舟对自己如今的处境自然不是一无所觉。或者说，早在知道陆旭是先门主子嗣的时候，她就料想到了今日。

陆旭笑道：“师姐修为出众，如果能代表无门参与栖梧试炼，必然能够获得名次。”

这个回答实在出乎意料。云行舟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，而后摇头道：“抱歉，师弟，我不能跟你们一道去伴云巅。”

陆旭问：“师姐这次这么快就要离开吗？”

云行舟道：“不是，只是我前段时间不甚受了伤，即便去了伴云巅，想来也拿不到什么好名次，不如留在无门里，跟云岩师兄一起处理派内琐事。”她笑道：“师弟放心，栖梧试炼期间我会待在无门，等你们回来再走的。”

陆旭抓住她话里重点，皱起眉道：“师姐受了伤，怎么不告诉我们？”

“不是如何严重的伤，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