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沉黑，夕阳最后一点光为大地吞噬。

少女持剑站在院中，像是滚入黑夜里的一团光，明亮得刺眼。

“你是官府派来的人？”院墙外有人愤恨质问她。

池沅神情冷冷回道：“是又如何，不是又如何？”

百姓皆怕官府，众人脸色齐变。

院子里的年轻男子忽然抄起板凳砸过来，池沅一个飞踹将他踹到墙角，余光看见围观的人皆抄起工具冲过来。

她一拍剑柄，灵痕出鞘，在半空化为无数剑影。要围过来的人顿时惨白了张脸，满脸惶恐惊惧地看着她：“妖怪……妖怪……”

池沅道：“我若是妖怪，怎么可能让你们活到现在？”

修仙之人杀普通人太容易，如果她没有刻意压制，出鞘的灵痕刹那间便可取了这些人性命——卑劣如斯之人，单出现在池沅视野里便让她觉得厌恶。

人有人性方为人，他们既不把它人当人，本身也不配称作人。

师姐说过，碰到这样的人她可以……

缩在墙角的孩童满眼惶恐地看着她，池沅目光扫过他们，终是将心头闪过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
“善恶有报。”她伸手收回灵痕，只道：“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
她提脚飞至屋顶，接着脚点屋顶几个起跳消失在了夜色中，留下身后一院子面色惶惑的人。

明月渐起，月色不觉间笼罩住了整个村落。

院门紧闭的草屋外，少年依旧跪在地上，垂眼看着地面。

随着夜色加深，村间道路上有一个人影带着满身酒气，身形踉跄地往这边走来。

瞥见门口有人，男子斜眼看过来。他个子较高，五官普通，眼睛形状与少年有些相似，只是已经变得混浊不堪。

男子打了个酒嗝，走过去大掌撑在少年肩上，低头眼神迷糊看少年，吐词不清道：“你看着眼熟，是哪家的女娃？怎么跑我家门口来了？”

他将好些重量压在少年身上，少年身形单薄，被压得弯起腰，语气却平静而恭顺道：“爹。”

男子疑惑了一声，反应过来，推开人：“是你啊，我就说怎么大半夜有个人在家门口。你杵这儿干嘛呢？不知道敲门进去。”他踉跄着走到门边，重重拍门：“开门！开门！给老子开门……”

院门从里打开。妇人缩在门后，似乎想将自己隐藏在木门落下的影子里，瘦小的身子在不断发抖。

男子看见她，怒掼酒坛，指着她鼻子骂道：“看什么看？饭呢？你是不是想饿死老子！饭在哪？”他骂骂咧咧走过去一把拎起妇人的衣襟，醉酒通红的脸上青筋暴起。

妇人颤巍巍抬手指向了里屋。里屋内点着一盏油灯，未动过筷子的几样小菜整齐摆在桌中间。

男子鼻息粗重地哼一声，这才推开她往里屋走去。

逃过一劫的妇人身子一软靠在院墙上，过了许久发抖的身体终于慢慢平复下来。而后她看着里屋，眼神重归麻木。

她伸手推着院门打算关上，看见院外跪着的少年后，眼底渐渐染上了深浓的恶意。

他们是一家人啊。

她踏出院子，诡异炙热的目光看着少年，在走近少年后抬起脚，重重踹在了少年肩上……

灵痕很暴躁，一直拖着池沅往远离村子的方向走，池沅安慰它许久都不管用。

身后村子已经落在几里外，池沅回身看了眼，忍不住皱了皱眉：“灵痕，听话，我要回去找任明安。”既然知道那个村子里没什么好人，她自然不能再把新师弟留在那里。

灵痕并未理她，依旧拖着她往前走。

一连哄了它许久都没用，池沅松开握住剑柄的手，板起脸道：“你既然不想回去，就自己先在这里待着吧，我过后再来找你。”她说着折身就往回走。

灵痕绕着她乱飞拦住她去路。

“灵痕！”池沅怒声道：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，那些人对我不抱善意，我回去可能有危险。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修仙者，而他们只是普通人？即便他们存了别的心思，也不可能伤害到我。”

灵痕软硬不吃，依旧不肯让开——作为被池沅从偌大武器库里选中的佩剑，它的性子无疑跟主人一样执拗。

池沅彻底冷了脸，翻出乾坤袋想把它扔进去，却忽然听见了树叶“沙沙”被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