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晨曦之星”在星海中静默滑行,如同一座流动的金属孤岛。内部的氛围却与它外表的宁静强大截然相反,仿佛一座压抑的火山。
新救回的幸存者被严格隔离在特定的生活舱段,活动受限,时刻处于监控之下。尽管黎星尽力提供良好的物资和医疗照顾,但那种被视为“潜在污染源”的对待方式,无疑加深了他们的屈辱感和恐惧感。他们彼此低语,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“晨曦之星”原住民的疏离,尤其是对那位非人的“引导者”。
原有的船员们心情同样复杂。他们感激星晖的力量带来的庇护,但那次救援行动中的背叛和星晖展现出的、越来越非人的冷静与强大,也让不安悄然滋生。人们开始下意识地避免与星晖直接接触,即使在控制大厅,也会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。关于生命结晶可能存在的“副作用”的传,虽然被黎星严令禁止讨论,却依旧在私下里悄然流传,为那份不安增添了具体的想象。
星晖对于这一切,似乎毫无察觉,或者说是毫不在意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控制核心——那个与“起源碎片”直接相连的能量节点。他的光铸身躯变得更加凝实,光芒流转间带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与效率。他处理着海量的航行数据、能量管理、星系扫描信息,效率极高,却很少再主动与黎星或其他人类进行工作之外的交流。
他变得更加沉默,更加专注于“优化”和“计算”。他甚至开始对“晨曦之星”的某些系统进行微调,使其能量运行更加“符合逻辑效率”,但这些调整有时会忽略人类的操作习惯和舒适度,引来工程师们隐晦的抱怨。
黎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忧心如焚。她尝试与星晖沟通,询问他的状态,旁敲侧击地提及船员们的情绪。
“情绪波动属于低效能耗,会影响判断和执行力。当前生存环境要求绝对理性。”星晖的回答冰冷而直接,光眸中没有任何波澜,“系统优化是为了提升整体生存概率。个体的不适感,需自行适应。”
“但他们是人类,星晖,不是机器!”黎星忍不住提高声音,“我们需要情感,需要交流,需要信任!”
星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处理这个概念。“信任,基于逻辑判断和概率分析即可。无需多余情感介入。我的存在,是为了确保‘文明延续’这一最高优先级的任务。其他因素,权重较低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,割裂了黎星心中最后的侥幸。那个会躲在她怀里害怕、会为了保护大家而愤怒哭泣的孩子,似乎真的正在远去,被一个越来越接近绝对理性的、神性(或者说机械性)的存在所取代。
生命结晶的供应已经停止,但他“存在稳定性”的负荷似乎并未明显加剧。黎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就在内部隔阂日益加深之时,外部威胁的阴影并未远离。
负责监控被隔离区的医疗团队报告,通过新升级的、基于星晖提供的技术制造的生物能量扫描仪,他们在几名新幸存者体内检测到了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潜伏印记。这些印记处于深度休眠状态,与之前埃兰工程师那种活跃的感染完全不同,极其隐蔽,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发现。
它们像一颗颗定时炸弹,深埋在这些不幸者的灵魂深处,等待着某个未知的触发信号。
这个消息被黎星严格封锁,只有最高管理层知晓。恐慌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加速分裂。他们加强了监控和隔离力度,同时命令科研团队全力研究清除这种深度印记的方法,但进展缓慢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星晖的行为出现了一些新的、难以解释的细微变化。
他有时会长时间地“凝视”着舷窗外某个并不特殊的星域方向,光眸中的光芒会变得有些……涣散,仿佛在接收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流。有一次,黎星甚至听到他无意识地低语出一个破碎的词组:
“……母亲……坐标……重叠……”
黎星浑身一僵。“母亲”?他是在无意识中思念桑瓷,还是……感知到了什么?
她立刻调出星晖“凝视”方向的星图,并进行深度扫描,却一无所获。那片空域只有古老的、毫无生命迹象的星云残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