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里的水没到脚踝，冰冷刺骨。桑瓷每走一步，积水就发出黏腻的声响，像是无数细小生物在窃窃私语。黎馆长的手电筒光束在前方晃动，照亮了管道壁上诡异的苔藓——它们泛着幽蓝的微光，像极了"深渊之眼"的颜色。

"还有两百米就到博物馆后门。"黎馆长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，"沉舟设计的秘密通道。"

桑瓷的余光瞥见傅聿城落在队伍最后。他的步伐比之前更不稳，右手始终按着腹部——那里缠着绷带，已经渗出了新鲜血迹。从通道里那次烙印共鸣后，他就保持着刻意的距离，仿佛害怕再次触发那种连接。

"你还好吗？"桑瓷放慢脚步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傅聿城抬头，右眼的伤疤在蓝光苔藓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："比那些清道夫强多了。"

他的幽默感还是那么不合时宜。桑瓷想笑，却突然感到锁骨下方的烙印一阵刺痛。她倒抽一口冷气，本能地抓住傅聿城的手臂稳住自己。两人的烙印同时亮起微光，一股电流般的感觉顺着接触的皮肤流窜。

一瞬间，桑瓷眼前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——

昏暗的浴室里，傅聿城赤着上身站在镜前。他右手拿着手术刀，刀尖抵在锁骨下方，那里已经有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。镜中的他面色苍白，冷汗涔涔，却毫不犹豫地加深刀痕，直到形成一个完美的火焰眼睛形状。鲜血顺着胸膛流下，滴在洗手池里，像小小的红色花瓣。

"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。"镜中的傅聿城对着自己的倒影低语，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，"无论发生什么，我们的烙印会永远共鸣。"

记忆碎片突然消失。桑瓷踉跄了一下，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抠在傅聿城手臂上，几乎要嵌入血肉。而他眼中满是震惊——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。

"你。。。"桑瓷的声音颤抖，"为什么要那么做？"

傅聿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："因为那是唯一能骗过深渊之眼的方法。它认为烙印只能天生，不能后天创造。"他苦笑一声，"我父亲。。。不，傅明远不知道这件事。克隆体不该有这种自主性。"

前方的手电筒光束突然停住。黎馆长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，他的异色双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："有东西在前面。"

教授无声地移动到队伍前方，机械臂变换形态，伸出一根细长的探测针。针尖发出微弱的红光，在空气中划出几道轨迹。

"三个热信号。"教授的声音紧绷，"不是机械体，是人类。但体温异常低。"

桑瓷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。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，无视傅聿城低声的劝阻。管道在前方拐弯，绕过那个弯角，她看到了——

三个瘦骨嶙峋的人影蜷缩在管道凸起处。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病号服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奇怪的几何形疤痕。最年长的那个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沧桑的女性的脸。她的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。

"钥匙女孩。"女人开口，声音像是砂纸摩擦，"我们梦到过你。"

桑瓷僵在原地。女人锁骨下方，隐约可见一个褪色的烙印——火焰眼睛的形状，但已经严重扭曲变形。

"你们是谁？"黎馆长警惕地问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。

"失败品。"女人凄然一笑，"深渊之眼的上一代钥匙候选者。我们撑不过融合阶段，被抛弃在这里。"

最年轻的那个突然爬向前，是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。他抓住桑瓷的裤脚，白色眼球中流出浑浊的泪水："你能看见它吗？那只一直在看着我们的眼睛？"

桑瓷蹲下身，不知为何并不害怕。男孩的额头滚烫，呼吸中带着腐烂的气息。她轻轻拨开他稀疏的头发，在头皮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接口——与教授给她安装的神经链接器几乎一模一样。

"傅明远的早期实验品。"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，"二十年前的第一批志愿者。"

女人突然激动起来："志愿者？我们是被绑架的！从孤儿院、从街头、从精神病院！"她扯开衣领，露出胸口一个可怕的伤口，"他们切开我们的骨头，把眼睛的碎片植入骨髓！"

桑瓷胃部一阵绞痛。她转向教授，眼中充满质问。

"不是我的实验。"教授冷冷道，"那时我已经离开天穹组织。这是沈敬尧主导的项目。"

"撒谎！"女人尖叫，声音在管道中回荡，"那个银手臂的男人每周都来记录数据！他称我们为素材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