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南虚空一路疾驰,干燥枯涩的木道气息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翻涌的灼热热浪。
还未抵达岩狱熔台,虚空之中已经浮动着赤红的火屑,零星飞溅的火星落在虚空流云上,直接将云絮灼成袅袅青烟。万界壁总图之上,那一处赤红标记越来越亮,灼热的道息透过识海烙印,都让人感受到地火本源的狂暴。
“岩狱熔台,以地底先天地火为阵。”睚眦龙眸微眯,龙鳞表层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,抵御扑面而来的高温,“和前面几处节点全然不同。地火本就天生克制寂灭浊力,按理说这里该是防线之中最稳固的一环。可火灵性子刚烈,喜怒难控,渊使正是看准了这点,想要篡改地火符文,诱发地火暴走。”
“地火一旦失控,不分敌我。”木依抬手铺开一层柔和霞光,霞光化作隔热光幕罩住四人,“熔台的禁制本是疏导地火、锁控火脉的枢纽。符文若是被寂灭道则污染,疏导就会变成引爆。滔天熔岩席卷开来,不光熔台阵基化为飞灰,周边千里的界壁脉络都会被狂暴地火焚毁。寂灭不用亲自强攻,借地火之力,就能毁掉这一处重镇。”
狻猊指尖雷光微微跳动,却不敢轻易释放:“雷火同源,雷光可以引动地火,也容易激化火势,分寸极难拿捏。不能像在枯木古陵那样,直接以雷丝斩破阵纹。”
龙昊微微颔首,目光穿透翻腾的火雾,望向远方。
一座悬浮在虚空深处的巨型熔岩高台,出现在视野之中。
整座熔台由凝固的赤红岩浆岩石堆叠而成,台体之上沟壑纵横,无数火脉沟渠蜿蜒交错,赤红的地火岩浆在沟渠之中缓缓流动,如同大地奔涌的血脉。熔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火纹石柱,石柱表面刻满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上古控火符文,正是整座岩狱熔台的阵眼。
滚烫的岩浆蒸汽升腾,化作漫天赤色火雾,笼罩整座高台。在火雾之间,无数团跳动的赤色焰球来回穿梭,焰球中心跳动着灵动的火种,便是此地的镇守者——火灵。
为首的火灵是一团比其余火种大数倍的赤金色火焰,焰芯明暗不定,一股股暴躁、焦躁的意念,如同热浪一般向外扩散。它已经察觉到外人到来,跳动的火焰骤然暴涨几分,周遭流动的岩浆沟渠,瞬间掀起数丈高的熔岩浪头。
“外来者,止步!”
爆裂如火爆的吼声在热浪里炸开,火星四溅,“此地地火凶险,速速退去!再往前一步,地火焚身!”
龙昊四人落在熔台边缘一块冷却的熔岩磐石之上,脚下岩石滚烫,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火灵长老,我们是守界一脉,自枯木古陵而来。”龙昊声音平稳,九印衡光敛于体内,只散出一丝温和均衡的道韵,不激起火灵的抵触,“渊使已经潜入熔台,暗中篡改石柱上的控火符文,想要引动地火暴走。它们不是要侵占熔台,是要借地火,毁掉这道火脉防线。”
火灵长老焰苗剧烈翻涌,赤金色火光忽明忽暗,满是不信:“我执掌火脉万载,所有符文尽在我掌控之中!寂灭邪祟,岂能偷偷篡改?休要诓骗于我!”
它生性刚烈,自持地火威力无双,一向觉得浊晦寂灭,不敢靠近熊熊烈焰。正是这份自负,让它压根没有察觉到符文深处,已经悄悄蔓延开细微的灰黑色暗纹。
就在争执之间,熔台石柱背光的缝隙里,两道灰雾缓缓浮起。又是两尊渊使,它们没有贸然冲出,借着厚重的火雾遮掩身形,寂灭核缓缓转动,一缕缕极淡、几乎被火光掩盖的寂灭之力,顺着石柱纹路,继续悄悄渗透控火符文。
它们不急着动手,打算等火灵和龙昊一行人冲突爆发,火灵怒火大盛、催动地火的时候,埋在符文里的暗纹顺势引爆,一举促成地火暴走。
睚眦龙气散开,瞬间捕捉到那两缕潜藏的灰雾,低声提醒:“它们藏在石柱后侧,还在往符文里灌注寂灭道则!”
火灵长老闻声,焰球猛地一转,火光扫向石柱背光之处。可寂灭暗纹极善于隐匿,混在赤红如火的符文之间,肉眼火种很难分辨。它扫视一圈,只看到流转的火纹,不见异状,反倒愈发烦躁:“一派胡!你们故意编造谎,扰乱我心神!”
话音落下,它猛地振起烈焰,周遭沟渠内的岩浆轰然翻涌,一道熔岩火浪朝着四人席卷而来!
“别伤它!”龙昊抬手拦下准备迎击的狻猊,长剑横在身前,识海之中九印缓缓流转,衡光化作一层淡彩光幕,稳稳挡在火浪之前。
汹涌滚烫的熔岩撞上衡光光幕,狂暴的火之力被均衡道则缓缓疏导、卸去,没有炸裂冲击,只是沿着光幕两侧分流滑落,重新淌回火脉沟渠。衡光不压制地火,不熄灭烈焰,只是抚平其中狂暴无序的力道。
火浪散去,衡光依旧柔和,没有半分敌意。
火灵长老一怔,跳动的焰苗微微一顿。它见过无数修士,要么以法宝硬抗地火,要么施展神通扑灭火焰,从来没有人,用这样一股力量,温和承接它的火攻,不加报复。
“地火之道,本是焚邪守御,而非自毁根基。”龙昊声音穿过热浪,传入火灵长老的意念之中,“你看符文的纹路深处,那一丝混杂在赤红火纹里的灰黑。那就是渊使埋下的祸根。寻常火光之下难以辨识,一旦火脉全力催动,暗纹便会引爆整条火脉。”
木依会意,抬手释放霞光。五彩霞光穿透赤红火雾,落在火纹石柱之上。霞光映照之下,原本隐匿无踪的寂灭暗纹,瞬间显露出丑陋的灰黑色,如同毒虫一般缠绕在一道道上古控火符文缝隙之间,顺着脉络不断蔓延。
火灵长老望着石柱上显露出来的暗纹,焰芯猛地一颤,躁动的火焰都滞了一瞬。其余四散游走的小火灵也纷纷聚拢过来,焰苗瑟瑟跳动,满是惊惶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!”火灵长老意念震颤,它日夜守着这座熔台,竟迟迟没有察觉。
暗处的两尊渊使见行踪彻底暴露,不再隐匿身形,自火雾之中缓步走出。灰雾在熔岩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灰红,寂灭核旋转,冰冷意念漫开:“既然被识破,也不必再藏。火灵,你依仗地火克寂灭,殊不知,火一旦失控,毁灭之力远胜浊潮。今日,岩狱熔台,必毁。”
两尊渊使同时发力,寂灭核黑光暴涨,灌注所有力量,催动已经埋入符文的暗纹!
嗡——
整座火纹石柱剧烈震颤,上面的符文一半赤红如火,一半灰黑死寂,两种力量互相撕扯碰撞。下方沟渠之中的岩浆猛地沸腾起来,滚滚熔岩疯狂上涌,地火本源发出低沉的轰鸣,一股毁灭的躁动,顺着火脉传遍整个熔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