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到尸神的时候，又是一番苦战。这些上古神族生前本就修为通天，死后神魂溃散，只剩本能的守护执念，又被浊气腐蚀，力量狂暴无序。龙昊数次催动梵合印，以平衡法则安抚他们残存的执念，再缓缓剥离附着在骨骼之上的邪气，让这些上古英灵的遗骸归于安宁，不再被浊气操控，沦为杀戮傀儡。

一路行来，龙昊对于梵合大道的理解，也在一次次净化、一次次解读上古铭文之中持续加深。从前他只知晓梵合印执掌平衡，调和创世与毁灭；可翻阅上古遗留的梵天铭文之后，他才明白，平衡不是简单的抵消善恶、消弭争端。梵天所定下的平衡，是万物各安其位，生有归途，灭有归宿，大道自有流转，不该被外力强行篡改，也不该被憎恨与毁灭裹挟。

秩序神主是贪，觊觎本源道果以求超脱；墟湮古地的残神，是恨，因战败陨落而憎恨整个梵天秩序。二者殊途同归，都在强行扭转大道自然流转的轨迹。

这一日，净化完一座藏在云海之下的水底梵天神殿之后，天色临近更高世界独有的本源黄昏。淡金色天穹慢慢转为柔和的橘金，本源长河泛着暖光缓缓流动。众人落在一处平整的山岩之上休整，木依取出本源灵酿与灵果，分给众人。

“再往前三百里，就进入墟湮古地的边界了。”木依看着舆图上已经靠近墨色核心的光点，轻声道，“越靠近古地，天地本源就越发浑浊，正常的本源流光几乎看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浊流，里面充斥着被扭曲的本源碎片。”

黑翳闭目感知许久，睁开眼：“我已经感应到大量邪修聚集在古地外围，构筑了层层邪阵，源源不断把搜集而来的本源残源送入古地深处。这些邪修数量，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加起来还要多。”

睚眦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、看不到尽头的墟湮古地，古龙声音低沉：“残神蛰伏核心，依靠源源不断的本源浊气滋养神魂。外围的邪阵，既是输送本源的通道，也是防御大阵。一旦我们强行闯入，大阵爆发，会引爆积攒多年的浊气，到时候整片荒域都会被浊气海啸席卷，我们净化许久的遗迹，恐怕会再次被污染。”

龙昊握着手中长剑，指尖轻轻摩挲剑柄上镌刻的九印纹路，梵合印在体内缓缓运转，仔细推演破局之法。

硬闯，代价太大，浊气海啸会毁掉一路的成果；若是在外围慢慢消磨邪阵，残神有足够时间察觉到危机，加速吞噬本源，提前苏醒。

片刻之后，龙昊抬眼，看向同伴：“邪阵的根基，是无数条浊气通道，连通外围各个据点，汇聚向古地核心。我们分兵行动。狻猊，你携带雷光之力，从东侧突袭，斩断东边所有浊气输送通道；黑翳，你遁入暗影，潜入西侧据点，悄无声息拔除西侧的邪阵根基；睚眦，你化作古龙真身，在高空盘旋，封锁虚空，防止邪修向古地核心传讯示警，同时拦截想要逃入核心的邪修。”

他转头看向木依，目光柔和：“你随我一同前往古地正南方，我们以造化霞光搭配梵合本源，正面稳住邪阵的主枢纽，不令大阵提前引爆浊气海啸。我们不求一战斩杀残神，先断掉它的本源供给。断了源源不断的本源浊气，它的神魂滋养便会停滞，力量再也无法继续增长，我们才有从容应对的余地。”

众人相视一眼，齐齐点头。一路走来，彼此早已默契无间，无需多余叮嘱。

“万事小心，一旦察觉形势失控，立刻传讯汇合，不可逞强。”睚眦郑重叮嘱一声，周身金光暴涨，巨大的古龙虚影冲破云层，盘旋在墟湮古地上方的虚空之中，龙威铺展开来，震慑外围所有邪修。

狻猊咧嘴一笑，雷光包裹身躯，化作一道金色闪电，向着东侧据点疾驰而去，噼啪雷音划破灰蒙蒙的古地边界。黑翳身形一点点融入阴影，消失在岩石缝隙之间，无数暗影触丝无声向着西侧蔓延。

木依周身伏羲造化霞光轻轻环绕，站到龙昊身侧。龙昊握紧长剑，九色剑气在剑锋安静蛰伏，不再外放狂暴威势，只有梵合印一层淡淡的金色屏障笼罩二人。

“走吧。”龙昊抬步，向着墟湮古地深处，那片灰黑浊流翻滚的核心方向稳步前行，“斩断浊气之源，拦住残神苏醒。”

越靠近墟湮古地核心，空气便越是冰冷压抑。原本柔和的本源流光彻底消失，漫天都是粘稠翻滚的灰黑色浊雾，浊雾之中夹杂着破碎、扭曲的本源碎片，碎片之上带着怨毒、憎恨、不甘的意念，不断冲击心神。地面之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太古神骨，深埋在黑褐色的浊土之中，古老的神骨之上布满裂纹，被浊气啃噬得坑坑洼洼。

一座座以骸骨、邪玉搭建起来的邪阵节点沿着浊流脉络排布，无数邪修在节点之间奔走施法，暗色法印接连不断打出，引导浊流向着古地最深处那一座巨大的、埋在大地裂隙之中的黑色神棺汇聚。

那就是残神沉眠之地。

隔着遥远的浊雾，龙昊已经能够隐约感应到，神棺之内，一缕破碎而庞大的神魂，正在缓慢吞吐源源不断的浊气，那股憎恨一切梵天秩序的意念，如同沉睡的火山，静静蛰伏，等待复苏的一刻。

外围邪阵层层叠叠，浊气通道如同血管一般四通八达，源源不断向着神棺输送养料。

龙昊和木依站在南方主枢纽之外，浊雾在他们身前被梵合本源轻轻隔开，无法靠近。

“我们动手。”龙昊低声道。

金色梵合本源与柔和的伏羲造化霞光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网，缓缓笼罩邪阵的南方主枢纽。光网没有直接摧毁阵眼，而是以平衡之力，一点点疏导、分流狂暴的浊气，把原本向着神棺汇聚的浊流，缓缓拆解，引导扭曲的本源碎片重新归正，散入天地之间。

邪阵枢纽剧烈震颤，阵眼之上的邪玉疯狂闪烁黑芒，值守阵眼的邪修大惊失色，嘶吼着催动邪法反扑，暗色邪术铺天盖地向着二人袭来。

龙昊长剑轻挥，九色剑气流转，将袭来的邪术一一消融。木依造化霞光舒展，护住二人，同时不断稳固疏导浊流的光网，不让邪阵因为枢纽失控而瞬间爆发。

东侧方向，轰然雷鸣接连响起，金色雷光横扫据点，一声声邪修的惨叫隔着浊雾遥遥传来，一条条浊气通道在雷光之下寸寸崩断。西侧暗影之中，不断有邪阵节点无声无息熄灭，那是黑翳在暗影之中拔除根基。高空之上，睚眦古龙龙吟阵阵，凡是想要冲破封锁、向核心传讯的邪修，全都被龙气拦下。

外围的浊气输送通道，正在一条接着一条断裂。

古地核心，深埋裂隙之中的黑色神棺，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棺身之上无数暗色纹路疯狂亮起，一股磅礴而狂暴的憎恨意念席卷整片墟湮古地，沙哑古老的声音，透过层层浊雾，在所有人识海之中轰然响起：

“外来者……你们，竟敢断我本源供养？”

沉睡的残神，被惊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