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果林的晨露还没干透，聂风就听见了远处马蹄声。不是镇上货郎的小驴车，是带着铁甲撞击声的马队，从运河码头一路往红果栈的方向来。

他攥紧了手里的水桶，桶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，晕开的湿痕像张哭脸。

“是影卫。”

步惊云的麒麟臂突然绷紧，鳞甲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刺耳。他昨夜帮祠堂修补屋顶时，就看见运河里泊着艘官船，船头的

“卫”

字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

。

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。

幽若正在厨房揉面，红果发糕的甜香突然被窗外的马蹄声撞得粉碎。她抓起案上的红果刀，这把用来切果脯的小刀，此刻却被她握得指节发白。“小念红，带孩子们从后门走，去芦苇荡的小船那等。”

她的声音很稳，手却在发抖，“快！”

秦霜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，僧袍的袖口被晨露打湿。他望着远处扬起的烟尘，手里还攥着颗红果，是昨夜从树上摘的，此刻被捏得渗出汁水。“是太后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，“我在镇江府见过他们的腰牌，专司追杀叛党。”

孔慈把绣了一半的红果图塞进怀里，抱着果儿往柴房跑，布丁紧紧跟在后面，小辫子上还缠着朵红果花。“他们怎么会找到这？”
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里的绣花针掉在地上，滚进柴堆深处，像颗找不到家的星。

聂风将玄铁剑从梁上取下来，剑鞘上的红果结早已磨得发亮。他把剑递给步惊云，自己抓起墙角的扁担

。

这根挑了三年水的扁担，木纹里还留着他的指温。“前门我来挡，你们从后门走。”

“一起走。”

幽若按住他的肩，指尖触到他后颈的旧伤，那是当年在天下会被雄霸掌风所伤的地方，“要走一起走，要死一起死。”

马队在红果栈门口停下时，影卫的铁甲反射着晨雾的光，像群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恶鬼。为首的校尉举起画像，上面的四人头像被红圈标得刺眼，连秦霜的僧袍都画得清清楚楚。“奉旨捉拿叛党聂风、步惊云，其余人等，格杀勿论！”

聂风站在门内，看着影卫手里的弩箭对准红果林，突然笑了。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颗红果，往嘴里扔去，甜汁在舌尖炸开：“想要我们的命，先问问这片红果林答不答应。”

步惊云的麒麟臂猛地撞开院门，玄铁剑在晨雾里划出银弧，箭雨被挡在门外，落在红果叶上，发出簌簌的响。“要打出去打，别伤了树。”

他的声音像淬了冰，却在踢开影卫时，特意避开了那棵结果最多的红果树

——

那是幽若亲手栽的。

秦霜突然将僧袍下摆系在腰间，露出里面的旧箭伤。他捡起地上的扁担，竟也有几分当年在天下会练棍的架势：“老衲虽已出家，却也见不得以多欺少。”

幽若拉着孔慈往后门退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混战的身影。聂风的

“风神腿”

踏在红果枝上，每一脚都踢落满地红果，砸得影卫头破血流；步惊云的麒麟臂扫过之处，影卫的铁甲像纸糊的般裂开，却始终没碰伤树干分毫。

“快上船！”

聂风一脚踢飞个影卫，冲她们大喊。玄铁剑上的血珠滴在红果花上，红白相衬，像幅凄厉的画。

芦苇荡的小船在晨雾里摇摇晃晃。小念红早已带着孩子们上船，船板上堆着包袱，里面是红果种子和几件换洗衣裳。孔慈刚踏上船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聂风的痛呼，回头时看见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胳膊，血珠滴在红果林的泥土里。

“聂风！”

幽若转身要回去，却被步惊云死死按住。他的麒麟臂上插着支箭，血顺着鳞甲往下淌，“走！再不走都得死在这！”

小船离岸时，幽若看见秦霜用扁担挑起聂风，往船的方向冲。影卫的箭雨追着他们的背影，落在水里，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聂风的玄铁剑掉进红果林，剑穗上的红果结在晨光里闪了最后一下，就被影卫的马蹄踩进泥土。

船行至江心，所有人都瘫坐在船板上。聂风的胳膊被孔慈用布带扎紧，血却依旧渗出来，染红了船板上的红果种子。“对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