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刚打湿窗棂的茅草,楚楚就提着铜盆走进屋。
步惊云还陷在昏沉里,眉头拧成个疙瘩,麒麟臂的鳞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她把拧干的布巾轻轻敷在他额头,指尖刚碰到鳞甲,就被烫得缩回手,眼眶却红了
。
这已是她熬的第三个通宵。
“烫得更厉害了。”
楚楚咬着唇,从陶罐里舀出红果叶水。药汤里飘着颗完整的红果,是铁臂张临走前嘱咐的
“用晨露煮的红果,能压邪火”。她扶起步惊云的头,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,药汁顺着嘴角淌进颈窝,沾湿了粗布衫。
步惊云喉咙动了动,睫毛颤了颤,却没睁眼。昏迷的这些天,他总做同一个梦:孔慈站在云慈楼的柜台后,手里举着块红果糕,喊他
“该吃饭了”,可他怎么跑都跑不到跟前,左臂空荡荡的地方像有个黑洞,把所有力气都吸了进去。
“孔慈……”
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溢出,楚楚端着碗的手顿了顿,眼底掠过丝黯然,却很快被温柔覆盖。她用布巾擦去他嘴角的药渍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喝了药就好了,等不烧了,我带你去看后山的红果林,比京城的还红呢。”
步惊云没应声,意识又沉入混沌。麒麟臂的灼痛像条毒蛇,钻进骨髓里啃噬,时而让他觉得自己在天下会的烈火里焚烧,时而又像坠进了瀑布山的冰潭。只有每次楚楚用红果叶水给他擦身时,那股清冽的甜香才能让他稍微清醒,像抓住根救命的稻草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。步惊云终于能勉强下床时,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左臂。
暗金色的鳞甲已经褪去潮红,却依旧泛着冷硬的光,指节开合间,鳞甲摩擦的
“咔咔”
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他试着握紧拳头,那股陌生的力量突然冲撞上来,竟把床头的木凳震得翻倒在地。
“小心!”
楚楚刚端着药碗进来,慌忙放下碗去扶他,“铁臂张说这胳膊力大无穷,得慢慢练。”
她捡起地上的木凳,凳腿上的裂痕触目惊心,“你看,连木头都经不住它碰。”
步惊云甩开她的手,踉跄着扑到窗边。窗外是连绵的青山,云雾像条白丝带缠在山腰,根本看不见出路。他的心猛地沉下去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这是哪儿?我要回去。”
楚楚的背僵了僵,转身去收拾药碗,声音低低的:“铁臂张说,这里是困山,进来的人都出不去。”
她把红果叶塞进陶罐,“当年我娘就是从外面来的,到死都没走出去。”
步惊云猛地回头,麒麟臂的鳞甲因愤怒泛起红光:“你骗我!”
他想起孔慈擦得锃亮的玄铁剑,想起聂风酿的红果酒,想起云慈楼灯笼里的光,那些画面在眼前碎成星星点点,“孔慈还在等我,我必须回去!”
“等不到了。”
楚楚突然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,“困山的雾会迷惑人心,你以为的牵挂,说不定早就散了。就当……
就当他们都不在了吧。”
步惊云的拳头攥得死紧,鳞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想怒斥这荒唐的说法,却被麒麟臂突然传来的剧痛打断,疼得他弯下腰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楚楚慌忙上前扶住他,掌心贴在他的后心,一股温热的力气缓缓注入,竟让那股冲撞的力量平息了些。
“别激动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铁臂张说你和这胳膊还没磨合好,动怒会伤元气。”
她扶着他躺回床上,重新给他盖好被子,“我去给你熬红果粥,加了江南的莲子,你不是最爱吃吗?”
步惊云别过脸,没再说话。楚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麒麟臂的轻响。
他望着茅草屋顶的破洞,天上的云慢慢飘过,像极了孔慈绣帕上的流云。
他想起当年在瀑布山,孔慈也是这样,在他练剑受伤时,端着红果粥守在床边,说
“再急也得养好伤”。
接下来的日子,步惊云开始试着控制麒麟臂。楚楚每天都陪他去院子里练习,用红果木做了个靶子,让他慢慢熟悉力道。起初他总控制不好,常常把靶子劈成碎片,楚楚就捡回碎片,拼成小小的红果模样,摆在窗台上:“你看,碎了也能有新模样。”
有次他不小心让鳞甲划伤了手,楚楚立刻用红果叶给他包扎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时,突然红了脸。
步惊云猛地缩回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,慌忙转身去劈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