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茵兰中部,一座名为博尔顿的普通小城。
约纳斯·穆勒是在清晨听见钟声的。
当时他正站在父亲经营的磨坊里,将刚刚磨好的面粉装进布袋。钟声响起不久,城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王室信使在数名骑兵护送下穿过城门,径直赶往广场。
附近居民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。
约纳斯也跟着父亲离开磨坊,混入前往广场的人群。
广场中央竖起了一块新的告示板,几张盖有王室大印的文书被钉在上面。地方领主、教堂神职人员与负责户籍的书记员站在台阶上,十余名披甲士兵守在两侧。
最高动员令被连续宣读了三遍。
听到“一、二级家庭必须派出一名符合年龄的男性”时,约纳斯的父亲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肩膀。
穆勒家在王国户籍中属于二级家庭。
他们从当地领主手中长期租用一座水力磨坊,家里有一栋带院子的石木房屋、两匹驮马,还有三块面积不大的田地。
虽说磨坊的收入足以让一家四口吃饱穿暖,偶尔还能积攒下几枚金币,可遇到歉收或者领主提高租金的年份,他们通样需要精打细算。
约纳斯今年十八岁,他的父亲海因里希四十岁,身l还算健壮。家中还有母亲玛格丽特,以及刚记十三岁的妹妹安娜。
回家的路上,父子两人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。
走进磨坊以后,海因里希才开口说道:
“我去。”
约纳斯正在关闭木门,闻转过身:
“爸,那磨坊怎么办?”
“你已经学会怎么照看水轮和磨盘了。”
“可是爸,领主不会把磨坊交给我的!”
约纳斯急切的说道:
“他会找一个年纪更大、更有经验的人接管这里。到时侯,我们连房子和田地都未必保得住!”
海因里希看着自已的儿子:
“那也比让你去勃兰登强。”
过去一年里,勃兰登这个名字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小城居民的谈话中。
最初,酒馆里的客人会围着战报高声欢呼。每当前线传来罗滕海姆元帅取得胜利的消息,酒馆老板都会免费送出几桶啤酒,年轻人则站上桌子,争论协约军还需要几个月才能把侵略者全部赶出美茵兰。
后来,伤亡名单开始送回这里。
告示板上的名字越来越多,酒馆里的议论也逐渐少了。
上个月,住在穆勒家隔壁的老施密特收到了长子的遗物。装着遗物的木盒里有一枚战功勋章、一条已经发黑的染血腰带,以及王国给出的抚恤:一小袋少的可怜的铜币。
约纳斯从未去过勃兰登,他知道那里每天都在战斗,却很难想象几十万人聚集在一起厮杀究竟是什么景象。
第二天上午,穆勒一家按照命令前往作为博尔顿征兵登记处的寒风教堂。
由于寒风教堂的本堂神甫已经被抽调前往前线,教堂早已停止了运作。
祷告堂的十几把长椅被推到墙边,告解室里摆记户籍册、l检记录与尚未发放的征召文书。
十几名书记员正坐在长桌后方,一户接着一户核对家庭等级与成年男性人数。
轮到穆勒家时,海因里希向前一步:
“阁下,我是家中的征召人。”
书记员翻看磨坊登记册,又看了一眼他的职业:
“你负责为城南附近的六个街道磨制粮食?”
“是的,阁下。”
“军需官已经将这座磨坊列入征用名单。从明日起,你要优先为王室军队加工粮食。”
书记员拿起羽毛笔,在海因里希名字后面写下延期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