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沉寂片刻，很快便有官员出列，躬身奏道：“陛下，臣有奏。”

“陛下圣体初愈，当居中坐镇咸阳，垂拱而驭四方。巡查地方、核验政务之事，遣钦差大臣代劳即可，何须万乘之尊亲涉风尘？古之圣王，莫不居重驭轻，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
话说得委婉，只拿古制说事，半句不提陛下身体孱弱，却句句都在劝嬴政不要出行。

嬴政靠在御座上，闻淡淡一笑，开口道：“陈墨常跟朕说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权。”

“朕离关东已近十年，二五计划重点就在关东，新政推行得如何、百姓日子过得怎样、地方官吏是否称职，不亲眼去看、亲耳去听，只靠奏折，终究隔着一层。朕不去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
话音落下，满殿文武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全都集中在了陈墨身上。

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：首辅，您看看您说的话，都把陛下教成什么样了！

陈墨站在班首，只觉得头皮发麻，心里又苦又无奈。

他确实常说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权”，那是说给地方官员听的，是让他们多下基层。

可不是让大病初愈的皇帝千里迢迢去东巡啊！

谁能想到嬴政会把这句话用在这儿，还拿得这么顺理成章。

不等陈墨开口，又有几位大臣相继出列劝谏。

“陛下，关东路途遥远，一路颠簸，圣体如何经受得住？且沿途州县迎驾耗费巨大，如今二五计划用钱的地方多，实在不宜铺张。”

“陛下，如今春耕正忙，地方官吏都在州县督导农桑，圣驾一到，难免惊扰地方，耽误农时。”

“陛下，关东虽平，然六国旧地民情复杂，万一有宵小之徒铤而走险，圣驾安危干系国本，不可不防啊！”

众人你一我一语，理由摆了一堆，有说劳民伤财的，有说耽误农时的，有说安保难测的。

绕来绕去，核心都是一个意思：陛下您身体不好，别出去了，老老实实在咸阳待着最稳妥。

嬴政只是听着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，不反驳，也不点头，神色平静得很。

见此情形，李斯缓步出列，躬身一礼，沉声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一。”

“天子居九重之中，驭四方之远，此乃亘古通例。如今二五计划初启，百业待兴，朝中大小事务皆需圣裁。陛下若离京日久，政务难免壅滞。”

“若陛下欲察关东实情，可再遣重臣带队巡查，事无巨细皆可奏报。圣驾轻出，干系太大，还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李斯在场资历最深，分量极重。

他一开口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百官纷纷附和：“请陛下三思！请陛下收回成命！”

紧接着，蒙毅也跨步出列，他深受嬴政信任，说话也更直接：“陛下，太医再三叮嘱，您需安心静养，切忌劳累奔波。”

“东巡往返数千里，少则三月，多则半载，舟车劳顿，风餐露宿，龙体如何承受？臣等断不敢让陛下涉此险境！请陛下留京静养！”

冯劫也跟着出列，语气恳切：“陛下，冯阁老卧病在床，内阁本就人手吃紧。您若再离京，朝中遇事无人决断，恐生变数。”

“不如等入秋之后，圣体更健，再议东巡不迟。”

内阁三位重臣轮番上阵，一个讲国体，一个讲身体，一个讲朝政，理由都摆得明明白白。

满朝文武都觉得，话说到这份上，陛下总该听进去了。

可嬴政只是缓缓摇了摇头。

他抬手轻轻一压，殿内的劝谏声戛然而止。

“众卿的心意，朕知道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。

“但东巡之事，朕意已决，不必再议。”

“陛下！”蒙毅还想再劝。

嬴政抬眼扫了他一眼，目光锐利，蒙毅到了嘴边的话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满殿文武都愣住了。

谁也没想到，陛下刚一上朝，就抛出这么个决定，而且态度如此坚决，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
陈墨见状，知道自己不能再站着了。他上前一步，躬身奏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一。陛下欲察关东民情，核验新政成效，臣愿即刻再领巡查组出发，逐郡核验，凡民生、吏治、工商、基建，事无巨细，皆一一记录，每日奏报陛下。”

“陛下万金之躯，实在不宜远行涉险。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，收回成命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