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的余晖尚未褪尽,嬴政已在偏殿召见了李斯。
案上的肥皂被移到了角落,取而代之的是关东诸郡的刑狱卷宗,竹简堆得像座小山。
“陈墨的话,你怎么看?”
嬴政用玉圭拨开卷宗,指腹划过
“连坐”
二字,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李斯躬身道:“陛下,‘法之权威在人之拥护’确有道理,但若骤然废弛连坐、轻减刑罚,恐令百姓轻法,六国旧势力也会借机生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如先观其器物之功。若曲辕犁真能增产,净尘皂真能防疾,再议变法不迟。”
嬴政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,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夜风吹动檐角铜铃,“叮铃”
声里,他想起陈墨说
“汤武不循古而王”
时的眼神,亮得像当年亲政时劈开嫪毐叛乱的剑。
但他终究是执掌天下的帝王,深知
“变”
字背后是千万人的生死。
这步棋,得落得稳些。
——————
陈墨跟着引路的内侍走出宫门时,腿还有点发飘。
夕阳把咸阳宫的宫墙染成金红色,他回头望了一眼,忽然想起三天前还在客舍搓肥皂,如今竟成了穿锦缎、佩令牌的五大夫。
“五大夫,这边请。”
内侍的声音恭敬得让他起鸡皮疙瘩。
马车停在宫门外,青铜车辕上雕着简化的龙纹,赶车的驭手穿着皂色短打,见他过来立刻跪地行礼。
陈墨赶紧扶他:“不用跪,起来吧。”
驭手愣了愣,偷瞄了眼内侍,见内侍没反对,才敢讪讪起身。
马车轱辘碾过驰道的石板,发出
“咯噔”
声,陈墨撩开窗帘,看着街景倒退,心里像揣了个跳跳糖。
这穿越的剧本,逆袭得比爽文还快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。
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:“陈府”。
两个披甲侍卫守在门口,见他下车,“哐当”
一声单膝跪地。
“主公回来了!”
陈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摆手让他们起来,自己推开门往里走。
这一进院,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三进的院子,青砖铺地,回廊曲折,正房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,后院甚至有个小池塘,水面漂着几片荷叶。
三进的院子,青砖铺地,回廊曲折,正房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,后院甚至有个小池塘,水面漂着几片荷叶。
“这……
这是给我的?”
他扯了扯旁边管事的袖子。那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,据说是少府派来的,叫老周。
老周躬身:“陛下赐的宅邸,连院里的三十七个奴仆都是现成的。主公瞧着哪里不合意,小的再改。”
陈墨咽了口唾沫。他在现代住的出租屋也就三十平米,这宅子怕是得有三千平。
正发愣时,十几个奴仆从东西厢房涌出来,“噗通”
一声全跪了,黑压压一片,看得他头皮发麻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陈墨模仿着嬴政的语气,却没那股威严,反倒像在念台词,“以后不用动不动就跪,干活就行。”
奴仆们你看我我看你,谁也不敢动。老周赶紧打圆场:“还不快谢主公恩典!”
“谢主公!”
众人齐声高喊,震得池塘里的鱼都跳了起来。
陈墨揉了揉耳朵,开始分配任务。
他让老周清点宅里的物件,又指着几个年轻些的奴仆:“你们去打扫正房,不用太花哨,干净就行。”
等众人散去,陈墨才松了口气。
他走到后院池塘边,坐在石头上发呆。
劳役营的日子还像在昨天,啃着掺沙的窝头,数着天上的星星盼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