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延感觉自己没睡多久,怎么就到了起床的时辰了?
王红梅在外头砸了好几下门,“起床了赵延!起床!”
她有着乡下妇女的特性,嗓门大,气势十足。
昨天放下豪的赵延有些后悔,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会是个什么场面。
北方农村的秋收是个大工程,如今正是大集体公社化的一年,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组织抢收秋粮。
沉甸甸的玉米棒,弯了腰的谷子和高粱大片,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那个喇叭就喊了起来——抢收抢种,颗粒归仓,不丢一粒粮食!
赵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进了嗓子眼,刺激得他咳嗽了几声。
“这不是赵二小子?今天舍得下地了?”
一个高胖的中年男人稀奇地打招呼,“赵家二媳妇,你还真把人劝出来了,厉害啊!”
王红梅没好气地瞪了眼赵延,笑着和对方寒暄,“张叔,你今天尽管给这小子安排任务。”
张远军笑哈哈的说:“这小子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,今天倒是有点觉悟。今天就让他干你家老大的活儿。”
王红梅哪有不应的。
赵延眉心一跳,后知后觉想起这中年男人是生产队的大队长。
抢收的活儿可不就是他安排!
赵延被人带到了田垄里。
高粱杆冲天长,压成了一片红,人站在垄道里都看不清外面。
张远军分配了一个村民教他,是个干活利落又迅速的大娘,戴着头巾,晒得黝黑的脸上两坨不太显眼的高原红,一看到张远军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,然而听说了赵延要跟着自己一起割高粱,顿时脸蛋一垮,满是嫌弃,“大队长你咋把赵二带到我这儿来了?他不行,换个人。”
赵延:“……”谁特么不行了?!
“王爱芬同志,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!赵延同志如今想为公社添砖加瓦,奉献自己的力量,你怎么能否定他?你这思想要不得,我们都是一个集体一个大队甚至是一家人,要包容……”
赵延听得晕乎乎的,差点被洗脑了自愿为集体干活。
要不说张远军能当上生产队大队长呢,光这嘴皮子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。
王爱芬开始给赵延示范动作,左手抱住一把高粱杆,右手拿镰刀贴近地面斜着一拉一割,几下割倒顺茬平放,码整齐。
她动作利索,不知道干了多少次,轻车熟路得好像喝水吃饭。
等赵延上手才发现这简单几个动作有多难。
光是割那高粱杆就硌得他手痛,不用点力气还真不容易割下来。
“加把劲赵二,这一片区域都得抓紧时间抢收,你妈说从明儿开始你每天都来,你就跟着你王大娘一起割。”
赵延欲哭无泪。
抬头望不到尽头的高粱地里满是埋头苦干的人,他一个从没干过农活的人也即将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……
中午休息的时候各回各家,王爱芬丢下镰刀就走了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给赵延,要不是赵小妹得了自家老娘的嘱咐来找赵延,他还跟在最后头哼哧哼哧的干活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