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“吭哧吭哧”地爬进三营大门时,已经是深夜。
营区里却灯火通明。
看到车灯,留守的副营长和几个连长,还有炊事班长老王,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。
“营长!政委!你们可回来了!”
“听说军区首长亲自表扬咱们了?是不是真的?”
“小沈同志呢?没事吧?哎哟,快下来,老王我给你留了碗热鱼汤!”
陆承屹被这七嘴八舌的阵仗吵得头疼,他跳下车,绕到另一边,一不发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沈清禾刚解开身上的军大衣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被赶来的王军医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“我的小祖宗喂!你可算回来了!”王军医戴着他的老花镜,上上下下地把沈清禾打量了个遍,那架势,比检查一件国宝还仔细,“快快快,让我看看!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路上颠不颠?姓陆的这小子有没有按时让你休息?”
他一边问,一边拿眼睛狠狠地剜着陆承屹。
陆承屹抱着那件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军大衣,黑着脸站在一边,活像个犯了错的警卫员。
“我没事,王军医。”沈清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陆营长很照顾我。谢谢您关心。”
这一句轻描淡写的“很照顾我”,让陆承屹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抬头看她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她的眼神依旧清澈,却似乎比以往,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。
在众人的簇拥下,沈清禾被半护送半“押解”着回了3号院,老王提着个保温饭盒跟在后面,嘴里念叨着鱼汤要趁热喝。
喧闹的人群散去,只剩下陆承屹一个人,抱着那件军大衣,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。夜风一吹,他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,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没有回宿舍,而是像个游魂一样,走进了自己那间漆黑的办公室。
“咔哒”,他反锁上门,将自己隔绝在黑暗里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凭着记忆,拉开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,从一堆泛黄的保密条例和训练计划底下,摸出了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离婚协议书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那几个刺眼的黑字,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愚蠢。
他想起新婚之夜,自己是怎样把这张纸甩到她面前,又是怎样用那些刻薄的话语去践踏她的尊严。
“你这种靠心机上位的女人,不配。”
现在想来,这巴掌,像是狠狠地扇在了他自己的脸上。
一个能让整个军区技术部门为之震动的人,需要算计他这个小小的营长?她的世界里,是星辰大海,而他,只是她航线上,一座不小心撞上的、愚昧又自大的荒岛。
手中的纸,仿佛有千斤重,烫得他指尖发疼。
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风纪扣,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无处发泄,最后,他猛地一扬手,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狠狠地砸向了墙角。
纸团撞在墙上,又无声地弹开,落在地上,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。
也像他那份被丢弃的、可笑的自尊。
“咚咚。”
办公室的门,被轻轻敲响了。
陆承屹浑身一僵,厉声喝道:“谁?!”
“我,李卫国。”门外传来政委沉稳的声音,“门怎么还锁着?承屹,你没事吧?”
陆承屹没有回答,他走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李卫国站在门口,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和屋里的一片狼藉,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扎眼的纸团上。
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李卫国叹了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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