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糖要往天下铺,货源就是命根子。
珍宝阁那边,王富贵快被各地商贾堵得连门都不敢出了。
扬州的盐商,晋地的票号东家,川蜀的布商,苏州的绸缎商,广东的海商……一个个闻着味儿就来了,住满了客栈,还有的干脆守在珍宝阁门口,死活要见他一面。
“王掌柜,扬州的货源给我!”
“我家东家说了,价钱好商量!”
“先来后到!我都等三天了!”
王富贵被围得头大,却早得了沈铮的提点,任凭谁来,都是一句话。
“各位掌柜稍安勿躁。”
“一个月后,珍宝阁在京城开一场雪糖经销权拍卖大会。”
“谁想代售,到时自管来参加!能拿多少货,凭本事说话。”
商贾们先是一愣,随即全炸了。
他们没听过什么“拍卖”、“经销权”,可那意思听懂了——这是要把雪糖,正大光明铺到全天下!
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。
回老巢搬银子的、托关系的、提前占客栈的,一时间奔走相告,把京城搅得热火朝天。
而在京城郊外,一座庄子,正悄悄变了模样。
那是朱元璋亲自拨下来的西坡庄,离城四十里,原有庄民两百八十余户,男女老幼一千一百余口。
庄子四周,禁军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进出都要验腰牌,闲杂人等连靠近都不能。
禁军围庄的第三天,男女老幼被召集到打谷场上,乌泱泱跪了一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有人偷偷打量着四周的禁军,腿肚子直转筋。
“这、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莫不是咱们犯了什么事?”
“听说要把咱们迁走?”
沈铮站在谷场中央的石碾子上,清了清嗓子,扬声道:
“都别慌!”
“朝廷在这庄子里开一座工厂,做雪糖。从今日起,庄里的人,男女皆可上工,按件领工钱。”
这话一出,谷场上先是一静,随即“轰”地炸开了。
“女人也能上工?”
“妇道人家,也能领工钱?”
一个白胡子老汉拄着拐杖站起来,颤巍巍道:“大人!这不合规矩吧?女人家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?”
一群老辈人跟着附和。
沈铮乐了,反问那老汉:“老人家,你家老婆子在家,做不做饭?缝不缝衣?”
老汉一愣:“做、做啊。”
“做饭要拿捏火候,缝衣要细针密线,哪一样不要一双巧手?”
沈铮一拍手,“熬糖搬料这种粗活,让男丁干;可检糖封坛这种细活,要的就是眼尖手巧。你们男人那粗手粗脚的,干得了吗?”
老汉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“再说句实在话。”沈铮提高了声音,“男丁上工挣一份,你家婆娘也上工再挣一份,一个月下来是双份。”
“你是想让她在家待着,看你一个人挣那点钱?还是想让她也挣一份,给孩子扯块新布?”
人群里的妇女们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能挣双份?”
“我干!”
一个粗壮的妇人直接站了起来,嗓门比男人还大:“大人!我缝了半辈子衣裳,还封不好一个坛子?”
“我也干!”
“谁再说女人不能挣钱,我跟谁急!”
那些老汉被自家婆娘一瞪,一个个缩着脖子,再不敢吱声。
沈铮压了压手,开始宣布规矩。
“第一条,男女皆可上工。男丁熬糖、看火、榨滤、搬运;妇女和泥、淋糖、检糖、封装;老人看库房、择杂质;十岁以上的孩子,跑腿传物。”
“第二条,工钱按件计,不发死钱。熬一锅多少、封一坛多少、检一斤多少,全写清楚,贴在告示牌上。干得多拿得多,干得好另给赏。”
“第三条,十日一结,一文不欠。”
他一挥手,几个差役抬上几口箱子,当众打开,白花花的银子、一串串铜钱,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今日上工的,不管干没干成活,先每人支一百文安家钱。”
一百文啊!
庄户人家刨上大半个月地,都未必见得着的现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