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得一会儿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丢人,回头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宋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:“竖子欺人太甚!”
“我欺人太甚?”沈铮“嘿”了一声,“你跑到陛下面前告我黑状的时候,怎么不说自己欺人太甚?”
“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,你踏马还来劲了?”
宋讷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“你你你”地干瞪眼。
沈铮一挥手:“行了,废话少说,开比!”
而不远处的三层高楼上,两扇窗子半掩着,露出两道身影。
朱元璋站在窗前,看着底下这场闹剧,忍不住笑出声:“这小子,真是不安分!走到哪儿,折腾到哪儿。”
朱标站在他身侧,也跟着笑:“儿臣昨日去国子监,就看见他指着黄子澄的鼻子骂‘脑子被驴踢了’。”
“那场面,儿臣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笑。”
“骂得好!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“那帮读书人,就是欠骂!”
朱标脸上的笑收了收,忽然正色道:“父皇,儿臣昨日巡视国子监,倒发现了不小的毛病。”
朱元璋回头看他:“哦?”
“宋祭酒治学,实在太严了。”
“严?”朱元璋挑了挑眉,“治学严,不是好事?”
“严是好事,可严过头了,就成了枷锁。”朱标摇了摇头,“儿臣昨日看了几堂功课,学子们一个个端坐如木偶。”
“先生说什么,他们就记什么,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“宋祭酒教出来的,是只会背书的鹌鹑,不是能办事的能吏。”
“父皇您想,这些人将来是要放到地方上去的。到任上,要审案,要治水,要查账,要安抚百姓……光会背四书五经,能顶什么用?”
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他回想着方才透过窗子看到的那一幕。
那些太学生,站在沈铮身后,一个个确实……死气沉沉的。
说好听点,叫规矩。
说难听点,叫行尸走肉!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,又朝楼下看了一眼。
底下,沈铮正翘着二郎腿,跟宋讷你来我往,斗嘴斗得正欢。
他身后那些太学生,虽然脸色发苦,可眼睛里的光,却是亮的。
跟宋讷那边几个老学究一比,高下立判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朱元璋缓缓道,“朕方才也看了,宋讷教出来的那帮人,一个个跟庙里的泥胎一样,戳一下动一下。”
“这种人,放到地方上去能干什么?吃干饭?”
朱标没接话,只是静静站着。
朱元璋叹了口气,转过身,背着手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:“等这场赌斗结束再说吧。”
朱标一愣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朕的意思很简单。”朱元璋的声音沉沉的,“若他宋讷教出来的学子,连沈铮那小子教出来的都比不过,那这国子监祭酒的位置,确实该让让了。”
朱标心里一震,没再多说。
这句话的分量,他听明白了。
宋讷,怕是要悬了。
而楼下,明伦堂前,主持官已经清了清嗓子,站到场中央。
“第一局——诗词歌赋!”
“双方各出一人,以‘秋’为题,限时一炷香!”
文人讲究一个“伤春悲秋”,所以这题并不算难。
宋讷那边,一个老学究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,捋着胡子,一脸胜券在握。
沈铮这边,他扫了一眼身后那帮太学生,随手一指:“齐泰,你上。”
齐泰:“……”
怎么又是我?
他苦着脸走上前,心里直打鼓。
沈铮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:“怕什么?你才思敏捷,写首诗还能输给那老头儿?”
“放开了写,出了事老子兜着。”
齐泰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诗,他会。
而且他读书读得比谁都多。
他站到场中,拱手一礼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沈御史,你可说到做到。
这首诗词要是输了,回头可别又骂我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