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子监里。
一百名太学生,被单独召进了讲堂。
人一到齐,两个司业站在前头,脸色都有点古怪。
他们原本还以为,这消息一放出来,多少会有人犹豫,有人退缩,有人怕耽误学业,有人怕得罪祭酒。
结果他们刚把话说完,底下就已经炸开锅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沈御史亲自挑了我们?”
“这还用选?”
“这不去是傻子吧!”
讲堂里一下就热闹了。
有人压着声音说话。
有人眼睛都亮了。
还有几个平日里最稳的,这会儿都坐不住了。
两个司业站在前头,看着这一幕,心里都麻了。
不是。
你们好歹装一下啊。
这可是国子监,不是菜市场。
可他们也知道,这事真怪不得这些学生激动。
因为这机会,太大了。
大到谁都不想错过。
而底下,一群太学生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。
“诸位,先别吵!”
说话的是齐泰。
这位后来的建文重臣,如今还只是个国子监太学生,年纪不算大,可说话已经有点主心骨的意思了。
他一开口,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。
齐泰站起身,拱了拱手,先看了一眼众人,随后沉声道:
“司业大人方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。”
“此番征调,不是强令。”
“是让我们自己选。”
“既如此,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。”
“在我看来,这差事,必须去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顿时有人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齐兄说得对。”
“这还真没什么好犹豫的。”
黄子澄也站了起来。
这位后来的建文心腹,如今还没后面那么轴,脑子也还在线,说话也利索。
“我赞成齐兄的话。”
“而且理由很简单。”
“其一,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差事。”
“谁若能把这事办好,以后还愁什么前程?”
“朝廷现在没恢复科举,咱们这些人想入仕,想做官,想施展抱负,靠的是什么?”
“靠的就是被朝廷看见。”
“而眼下,这就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这话一落,讲堂里不少人都跟着点头。
对。
太对了。
现在不是后世那种按部就班考科举、熬资历的时候。
洪武朝的路子,本来就不一样。
谁能被朝廷看见,谁就有机会往上走。
不抓,那才叫蠢。
而讲堂里,黄子澄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其二。”
“沈御史是什么人,诸位心里都清楚。”
“朝堂之上,敢犯颜直谏。”
“地方之上,敢拿永嘉侯。”
“朱桓案时,京城万民拜谢沈御史,那一幕,诸位谁没见过?”
“那不是传闻。”
“那是我们亲眼所见。”
“满城百姓,齐声高呼,谢沈御史为民请命。”
“那一日,我就在街边。”
“我到现在都忘不了。”
说到这里,黄子澄声音都沉了几分。
讲堂里也跟着静了一下。
因为那一幕,很多人都见过。
就算没亲眼见过,也听人说过无数遍。
一个年轻御史。
为了百姓,敲登闻鼓,死谏朝堂,硬生生把朱桓那种宗室恶徒送上了断头台,最后被万民拜谢。
那种冲击,对这些还在国子监里读书的太学生来说,太大了。
大到足以把“读书做官”这四个字,重新砸进他们心里。
不是为了做个会写文章的官。
是为了做个能替百姓说话的官。
而沈铮,恰恰就是那个活生生的样子。
黄子澄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
“说句实话。”
“我辈读书人,谁不想追随这样的人,做一番事业?”
“若连这种机会都不敢抓,那还谈什么抱负,谈什么施展所学?”
这话一出,底下顿时有人应声。
“不错!”
“黄兄说得对!”
“沈御史那样的人,才是真正的大丈夫!”
“若能跟着他办差,哪怕只是学点皮毛,也值了!”
“我反正是去定了!”
讲堂里气氛一下就热了。
而这时,方孝孺也缓缓站了起来。
这位后来的大儒,如今还年轻,眉眼清正,气质也最像个正经读书人。
他一开口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齐兄、黄兄说的,我都赞同。”
“我再补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