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铮咧嘴一笑:“谢大人关心!下官省得!”
韩宜可不再多说,抄起一摞卷宗开始派活。
“胡惟庸案,余党未清,陛下下旨,命御史台彻查所有涉案人员。”
一道道令发下去,御史们纷纷领命而去。
卓敬和铁铉路过沈铮身边时,都冲他挤了挤眼,那意思很明显——兄弟,保重。
沈铮回了个白眼。
这俩货,一看就是等着看他笑话。
最后,韩宜可拿起一份卷宗,看向沈铮。
“沈铮。”
“下官在!”
“你这个案子,有些特殊。”韩宜可把卷宗递来,语气郑重,“仔细看看。”
沈铮接过卷宗,展开一看,眉头登时拧成了疙瘩。
卷宗上写着——
案犯:宋慎。
身份:大儒宋濂之孙,宋濂长子宋瓒之子,现任仪礼序班。
案由:有人弹劾宋慎在京任职期间,与左丞相胡惟庸私交过密,往来频繁,疑似胡惟庸党羽。
沈铮的脸“唰”地就垮了。
怎么偏偏是这个案子?
宋慎是谁?宋濂的孙子!
宋濂是谁?开国文臣之首,太子朱标的老师,当世大儒,天下文官的头面人物!
历史上宋慎就是因牵连胡惟庸案被处死,宋濂也跟着倒了霉,流放茂州,途中病死。
这案子,牵一发而动全身啊!
查宋慎,就等于查宋濂;查宋濂,就等于跟整个文官集团开战。
而且——太子朱标,可是宋濂的学生。
真要动了宋慎,太子标那边怎么交代?
这案子活脱脱一个烫手山芋,谁接谁烫手,烫完还得挨骂!
他立马换上一张讨好脸,搓着手凑上去:“韩大人……这个……能不能换一个?这事儿吧,有些麻烦。”
“您看,下官屁股上还有伤,怕是……力不从心啊。”
韩宜可看着他这副怂样,嘴角一勾,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:“怎么?铁骨铮铮沈御史,也有不敢接的案子?先前敲登闻鼓告御状的胆子哪儿去了?”
他脸上挂着戏谑:“一个宋慎,就把你吓住了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没走的御史齐刷刷看过来,眼神里全是质疑。
沈铮的脸“唰”地就红了。
不是害羞,是被激的!
他沈铮,铁骨铮铮沈御史,何时被人这么小瞧过?
不就是宋慎吗?不就是宋濂的孙子吗?有什么好怕的!
他猛一挺腰——扯到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可气势半分不能输:“韩大人!这话说的!下官有什么不敢的?不就是查个案子吗?别说宋慎了,就是宋濂本人,只要他犯了法,下官也照查不误!”
“大人放心,下官定不让大人失望!”
韩宜可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,眼里闪过一丝欣赏,随即脸色一正,沉声道:“好!既然你接了,那我有几句话,你务必记牢。”
沈铮一愣,收起嬉皮笑脸,正色道:“大人请讲。”
韩宜可站起身,走到沈铮面前,目光灼灼:“第一,宋慎此人,身份特殊。他是宋濂的长孙,宋濂是太子的授业恩师,当朝文官之首,门生故吏遍天下!你动宋慎,就是动宋濂,就是动整个文官集团。”
“第二,这案子,是陛下亲自点名要查的!陛下的意思,是要借胡惟庸案,把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!宋濂,可能是陛下要动的人之一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你查案,要查得实,查得准,但不可扩大化,不可牵连无辜!”
“宋慎若真有罪,依法论处;宋濂若真不知情,不可冤枉!你要做的,是把真相查出来,交给陛下裁决。而不是替陛下杀人,明白吗?”
沈铮听得心头一凛。
他这才意识到,这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陛下要动宋濂?这是要借胡惟庸案,清洗文官集团啊!
这难度,可不是一般的大啊!
韩宜可看着他那副凝重的表情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太子那边,你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太子仁厚守礼,最敬重宋濂。你若查得太狠,太子会不满;你若查得太松,陛下会不满……这中间的分寸,你自己拿捏。”
沈铮听得后背发凉,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。
飞黄腾达?粉身碎骨?
这案子,居然这么凶险?
韩宜可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了几分:“我知道这案子难办!但整个御史台,除了你,没人敢接,也没人能接!”
沈铮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:“下官明白!大人放心,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,绝不冤枉一个好人,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!”
韩宜可满意地点头,一挥手:“去吧。”
沈铮捧着卷宗,一瘸一拐出了御史台。
刚出门,脸上那点郑重“哗”地垮了个干净。
“完了,这下真完了。”
这案子……不好办啊!
算了,接都接了,怕也没用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