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徽没有接话。
他皱着眉,仔细思考起来。
若是洛阳的局势真这么发展,一旦何进跟宦官的冲突直接爆发,他父是绝不可能置身事外的。
他父在士林中的声望太高了,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。
何进需要他出面。
士族也需要他支持。
而他父虽是文武之才,但在洛阳并无助力,一旦局势恶化,难保那些宦官不会狗急跳墙,对他父痛下杀手。
虽然可能性不高,但也未必不会。
若有刘备在一旁策援,他父的安危,将会得到极大保障,甚至若能得这一部兵马,他父在乱局中也会有更大话语权。
也能更好的安稳朝堂。
只是
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,刚正不阿,忠贞为国。
就算站在士族这边,也只是为了维护朝廷纲纪,不会单纯的倒向何进。
私授刘备,不仅会恶了父亲的清名,还会让大将军心生猜忌。
他父亲是绝不会答应这种私相授受的。
卢徽收回心神,朝刘备摇了摇头:“这我做不了主,我父不会答应。”
“而且你既选择投军,实际上便是投了大将军,何必多此一举?”
刘备低着眉,似在思索如何作答。
卢徽也不催。
他眼下已明了刘备的心思,自是清楚,刘备的不甘。
区区县中之人,部曲不过百,却敢图谋宫廷大事,不可谓不胆大包天。
正因如此。
刘备并不甘只得小名小利。
单靠投奔何进部下,就算有所立功,也难得太高封赏。
但若能摇身一变,为卢公前驱,借着他父在朝中的威望、在士林的影响,定能博得更大赏赐,在仕进上更上一层楼。
只是他不能答应。
他父亲不会允许一个学生打着他的旗号去参与宫廷之争。
书房安静下来。
只有铜炉里隐隐传来噼啪声响。
却见一星炭火溅了出来,落在青砖上,但瞬间便熄灭了。
刘备不知何时抬起了头,双眼看向卢徽,笑着摇了摇头:“子美,你又错了。”
“我的确想跟随卢公,但又岂能不知卢公之风骨。”
卢徽蹙眉,咳嗽了一声,“那你前面说愿为我父前驱,又是何意?”
刘备沉默稍许,缓缓道:“若我说,大将军优柔寡断,外强中干,他若真跟宦官对上,未必能成呢?”
卢徽一愣,猛地看向刘备,一脸惊疑道:“你认为大将军会输?”
刘备摇头:“我只是认为大将军这性格,难成大事,最终天下局势走向,恐未必会如你我意料。”
“若是朝中局势动荡,卢公需要人马,我刘备自愿为卢公驱使。”
“若是卢公不愿,在卢公有难时,我身为学生,也自当竭力相助,护佑卢公周全。”
“我此行所求,不过是通行验传一份,一份拜会卢公的名帖而已。”
刘备朝卢徽微微一笑。
卢徽彻底愣住了。
刘备给自己透露了这么多消息,就只为了求一份拜会名帖?
他只是愿为前驱,但并不强求,甚至还主动将选择权,交给了自己父亲。
卢徽自认识人不少,但还是第一次见到,面对这么大诱惑,依旧能保持克制的。
而且刘备就这么自信,他的洛阳之行,就一定能有所建树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也没有开口去问。
他只知道。
刘备此人,绝非池中之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