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半掩着，一缕草药味从门缝里飘出，透着一股莫名的清苦。

刘备在门口脱下鞋子，恭谨的入内，稽首行礼。

卢子美咳嗽一声，挥了挥手，说道：“玄德兄，你我间无需这么客套拘束。”

“请坐。”

刘备这才起身，看向卢徽。

只是当看清现在卢徽的模样时，他也不由暗自一惊。

卢徽本就身子消瘦，数月过去，更是颧骨突出，骨瘦嶙峋了，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蜡黄。

原本的书房也大变了样。

之前，这间书房内的竹简，可谓是汗牛充栋，如今却已没了大半。

原本摆着书架的地方，不少都换成了姿势不一的青铜灯架。

而在两列灯架间，还摆放着数个燃着火炭的铜炉。

在灯火、铜炉的映照下，整间屋子亮如白昼，又温暖如春。

卢徽顺着刘备的目光，扫了一眼室内，轻笑道：“我身子弱，受不得寒，眼睛也有时模糊，族里就将书房改了改。”

“让玄德兄见笑了。”

刘备看着卢徽这随性神色，轻叹一声，担忧道：“子美，你这身体”

卢徽咳嗽了两声，用袖子掩住口，缓了缓道：“不碍事，只是去年这冬天是有些难熬了些。”

“方才我听管家说，玄德是来还书的？”

刘备点了点头，从布袋里将那几卷竹简取了出来，双手放到案上：“这几月，一直忙于县中之事，险些误了还书。”

“希望子美不要怪罪。”

卢徽看了一眼那几卷书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两本书而已，何足挂齿？”

随后，他顿了顿，看向刘备，笑着道：“但依我之见，玄德兄，突然造访，只怕不只是为了还书吧？”

刘备点头，直接承认下来：“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子美。”

“我这次前来，除了还书，还另有要事想跟子美相商。”

卢徽蹙眉，疑惑的看着刘备，面色不知不觉冷了下来，道：“与我相商？”

他一抱恙之身，又足不出户。

而且他素有大志，通过跟族中兄弟书信，涉猎的也多是天下大事，刘备一地方县中之人，跟自己又岂能聊到一块？

他可无瑕过问县中琐事。

刘备微微一笑。

他自是察觉得出卢徽对自己的轻疑。

他一直都很清楚，自己能跟卢徽搭上关系，完全是托了高诱的关系。

即便如此。

他跟卢徽也顶多算是点头之交。

一旦自己说错话，做错事，亦或逾了界，引得卢徽不满，不说被当即扫地出门，只怕也很难再进卢家高门了。

但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很自信。

刘备道：“子美，你可还记得，上一次你我初见，你曾无意间提起过一件事。”

“大将军有意在地方募兵！”

卢徽愣了一下。

他仔细的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我当时确有随口一说。”

“你今日重提，又是为何？”

刘备笑着道：“过去几年，我一直待在冀州，因而跟冀州那边的一些商贾，时常会保持一些来往。”

“就在昨日。”

“与我熟识的商贾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，大将军近日已派人到河间募兵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卢徽猛地看向刘备，眼中带着几分震惊跟不敢置信，只是因动作幅度太大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。

刘备正想上前，卢徽抬手阻止了。

他又咳了两声，手扶着案几，问道：“你这消息当真？”

刘备道：“千真万确。”

“我此行过来，便是特意来告诉子美，我意欲带着部曲去投靠，然后随军西进洛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