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邮的不按常理问话,让刘备都为之一愣。
但他既然来了,自是做好了准备。
他抬起头,一脸惊诧道:“督邮此,下吏实在不明。”
“下吏派人呈上的文书,句句是为地方着想,桩桩是为朝廷尽责,何来‘害’字一说?”
督邮冷笑一声,低喝道:“刘玄德,休在这跟我胡扯。“
“你那份文书,我看得分明。”
“惩治地方不法、定刑赎罪,乃是县令的职权,你把这些事捅到我这儿,岂不是在让我越权行事?”
“你与县令之间的龌龊,老夫有所耳闻。”
“你此举,分明是在挑拨我与县令的关系,将我拖进你与县令的争端。”
“再则。”
“安喜乃大县,那些豪族家中,少不得有子弟在郡中为吏,亦有拜在大儒门下的。”
“我若不是谨慎,发现了问题,真要是着了你的道,越权行事,不定日后会为自己招来多少祸端跟怨怼。”
“你自身已为朝廷明令免官,你大可自己拍拍屁股,一走了之,但这安喜的烂摊子,可全砸在我头上了。”
“此等陷老夫于不仁不义之举,你说,不是害我,又是什么?”
督邮说完,身子微微往后一仰,斜靠在案上,目光逼视着刘备,大有一不合,便直接将刘备扫地出门的架势。
刘备面不改色,心中已了然。
这督邮分明是动了心思,不然根本不会让自己前来,更不会说这么多话。
眼下是在试探自己,想打探出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只是手段属实了得。
若是换了其他人,在这连番诘问下,只怕早就什么都说出来了。
刘备深吸口气,主动迎上督邮的目光,拱手道道:“督邮之,请恕下吏不敢苟同。”
“下吏不才,却也知晓,身为朝廷官吏,为朝廷尽责,乃臣子本分。”
“督邮代太守巡察属县,本就负有督察政绩、处置刑狱之权。”
“惩治地方不法豪族,正是督邮分内之责,何来越权之说?”
“至于县令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下吏过往的确跟县令,在地方豪族的处置上,有极大分歧。”
“但下吏今日上书督邮,绝无丝毫挑拨之意。”
“地方豪族与黄巾勾连之事,证据确凿,下吏手中皆有案卷可查。”
“下吏之所以绕过县令,径直禀报督邮,是因下吏知道,县令入主安喜十余年,跟地方豪族盘根错节。”
“若经县令之手,此事定然不了了之。”
“但督邮不同。”
“督邮乃太守特使,持节巡查,不受地方掣肘。”
“若督邮能秉公而断,铲除这批与黄巾暗通的豪族,那不仅是为安喜百姓除害,更是为太守分忧,为朝廷稳固地方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暗中注视着督邮的脸色。
见对方仍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,也是知道,光扯‘大义’是没用的,对付这些老狐狸,只能用‘利’。
刘备话锋一转,“下吏是讨伐黄巾发迹的,深知黄巾之害。”
“正因为此,对黄巾的情况也颇为了解。”
“黄巾之所以能不断壮大,且死而不僵,乃至不时死灰复燃,根由,就在于朝廷的剿灭,并未触及根本。“
“根由是在地方豪族与黄巾暗通款曲。”
“督邮或许不知,经查实,安喜共有六家豪族与黄巾有勾连,按律严惩,可罚上钱帛百万钱。”
“若一律悉数从重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更是可达两三百万钱。”
“眼下冀州并不安定,州郡用钱的地方很多,督邮若能将此等大功立下,太守乃至是刺史,又岂会不高看督邮一眼?”
“而罚没了数百万钱,地方豪族,也定然元气大伤,再无余力引动地方动乱,足以保安喜县未来十年、二十年安稳太平。”
说到这,刘备微微倾身向前,秉直道:“下吏深知,这事并不好办。”
“正如督邮所,既会得罪地方豪族,也会得罪县令。”
“但正因为难办,才能彰显督邮之操守。”
“不避权贵,秉公无私,天下人听闻,谁不称赞?”
“又有谁还敢指责督邮?”
督邮沉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