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世德闻,嘴角略微抽搐,他心道:“北宋年年派数十人去金国买马,再怎么隐蔽,也有迹可循。真以为辽人都是瞎子啊?就赵佶那点小心思,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吧?”
余深接着道:“如今天下大局扑朔迷离,辽国可能会借此试探我朝。”
“他们以你护送本国公主为由赐官,虽然荒诞,却也不是说不过去。”
“毕竟你的确把人送回来了。”
“你若拒绝赐官,等同于告诉辽国,我朝不打算跟他们好了。”
“反之,你若受了,辽主便会觉得,我朝还想维系宋辽盟好,可麻痹辽国。”
高世德挑了挑眉,‘你个糟老头子可真坏啊。’
王安中点头附和道:“余大人所极是。辽国正对宋金往来心存疑虑,将军这一受,等于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。”
宇文虚中对联金灭辽的决策持反对意见,此后他还会因此被贬。
如今听二人如此说,他一脸不耐,语气淡淡道:“哼!只怕辽人未必这般好哄。”
余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接着说道:“世德,你受了辽国官爵,与辽国官员接触也更方便了。”
“你可稍加打探辽金战局的虚实,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余深眯着眼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倘若日后辽国真的覆灭,你手中持有辽国赐予的官爵文书,在契丹残余势力中便有了号召力。”
“届时收拢辽国溃兵、招降契丹将领,都是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收拢辽国溃兵和将领,肯定连带着城池一起收。
当然,即便只拐走一批人,那也是宝贵的生产力。
余深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“这虽非当前之急,但不失为一着闲棋。”
高世德沉默片刻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听进去了,“多谢余大人指点。”
余深抚了抚须,叮嘱道:“世德,还有一事你需谨记。”
高世德忙道:“世德洗耳恭听。”
“辽国赐的官袍、印信、财物,你且收着,但回国之后,需原封不动上交朝廷,不可私自留存。”
“届时陛下知道你行事有分寸,只会嘉奖,绝不会怪罪。切记。”
高世德郑重点头道:“余大人金玉良,世德谨记在心。”
“嗯。”余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高世德又坐了片刻,便告辞回了宋营。
......
夜色四合,辽国行宫内灯火阑珊。
余里衍沐浴过后,散着一头微湿的青丝,斜倚在软榻上。
她手中捧着一卷《乐府诗集》,当翻到《凤求凰》时,不禁轻吟起来。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几乎是唇齿间的呢喃。
余里衍读完这句后,便停了下来。她感觉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心湖,在心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迹,目光却仿佛穿过书页,落在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无奈萧郎兮,不在东墙......不得于飞兮,使我沦亡。”
“凤兮凤兮归故乡......室迩人遐毒我肠。”
良久,她轻轻合上书卷,将它抱在胸前,仿佛那是一份珍贵的宝物。
烛火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,合起的睫毛投在帐壁上,宛若一只敛翅的蝴蝶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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