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官从城门洞里走出来,四五十岁,面皮黝黑,腆着个肚子,腰间挂着一柄长刀。
他走到马周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眼,冷笑了一声。
“朝廷的旨意?朝廷的旨意还说了,凡赴考学子,须持州县路引。你有么?”
马周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“没有路引,私自离乡,按律便是流民。流民入京,罪加一等。”
城门官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背一条早就背熟了的律令,“至于这个商队——”
他转头看向王茂,王茂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窝藏黑户流民,同罪。车上的货,全部扣押。人,全部带走。”
“大人!大人!”王茂猛地磕头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,砰砰作响。
“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没有路引啊!小人是正经商人,有凭条有税单,您不能——”
“凭条?”城门官哼了一声,“凭条能证明你没窝藏流民么?带走!”
守军一拥而上,把王茂从地上拖起来,又去车上拽那几个伙计。
伙计们吓得哇哇乱叫,车上的一匹匹绸布被扯下来扔在地上,沾满了黄土。
马周看着这一幕,眼睛红了。
“住手!你们住手!”他挣扎着要往前冲,被两个守军死死按住,“他们没有犯法!王老板不知道我没有路引!你们要抓就抓我——”
“抓的就是你。”城门官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穷酸书生,连路引都拿不到,还妄想考恩科?”
马周咬着牙,抬起头,瞪着城门官,“我有学问。”
城门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学问?”他拍了拍马周的脸。
“学问能当饭吃?学问能当路引用?你这种穷酸,长安城一年能来几千个,个个都说自己有学问。可最后呢?还不是乖乖回老家种地。”
马周的嘴唇愤怒的颤抖。
他读了十年书,走了五天路,挨了十几鞭子,到了城门口,被人拍着脸说“学问没用”。
“走!”城门官一挥手。
守军拖着马周和王茂,朝城门里走去。
就在此时,“慢着!”
一个声音从城门楼的方向传来。
李川带着程处默、尉迟宝林、秦良玉和柴令武从台阶上走下来。
他今天穿着寻常布衣,戴着旧斗笠,但走路的姿态——肩背挺直,步伐稳健—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城门官转过头,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李川。”
城门官皱了皱眉,这个名字有点耳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得普普通通,腰间连块玉佩都没有,料定不是什么大人物,不过他身边的柴令武倒是认识。
“本官劝你不要多管闲事。”城门官的语气很不客气。
“这闲事我要是非管不可呢?”李川走到马周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他后背上的鞭伤,然后抬起头,看着城门官。
“他来长安赶考,朝廷的旨意说得明明白白,天下学子皆可应试,你竟然敢阻拦,谁给你的胆子?”
“哼,圣旨上可是说了,要有州县开局的凭证,他有么?“城门官丝毫不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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