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又倒了杯茶润嗓子,忽然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观音婢,你说这小子,是随了谁?我岳父长孙晟当年也没这么猛吧?”
长孙王妃身子一僵,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,她稳住手,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。
“殿下,他不过是个孩子,立了功,得了封赏便好。臣妾只是担心,他年纪轻轻,锋芒太露,日后在朝中树敌太多,反而不美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,让孤压着他?”
“臣妾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长孙王妃放下手里的针线,认真地看着李世民。
“孩子有出息是好事,臣妾是觉得,这孩子从小在军中长大,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。”
“今日他弹劾裴寂,虽然道理在他那边,但裴寂毕竟是左仆射,门生故旧遍朝野。李川出了这个头,日后裴寂一党岂能放过他?”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他点点头,收起笑容,“孤也不想让这小子太早站到风口浪尖上。他今年才十六,有的是时间磨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半个月后,突厥王庭,阴山脚下。
大帐内,炭火烤得通红。
颉利可汗坐在熊皮铺就的榻上,面前摆着马奶酒和烤羊肉,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地图。
阿史那婆罗门站在下首,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,但嘴角还留着一道浅疤。他身旁,执失思力捧着一叠厚厚的帛书。
“父汗,这是我从大唐带回来的。”阿史那婆罗门将帛书铺开,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路线、关隘、城池、兵力部署。
“唐军这些年的兵力分布,儿臣命人一一记下。沿途所有关隘的守军人数、换防时辰,都在这里。所有粮仓位置、道路宽窄、桥梁可承重多少,儿臣也都叫人画了。”
颉利可汗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俯下身,粗糙的大手在帛书上摩挲着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。
“好儿子!”他拍了拍阿史那婆罗门的肩膀,“你真是上天赐给我阿史那家族的礼物!”
“父汗,还有一事。”阿史那婆罗门的声音压低了,“唐朝确实发生了政变。”
颉利可汗抬起头。
“李渊次子李世民,在玄武门杀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。如今李渊已经被逼快要退位,李世民马上就要登基称帝。”
大帐里静了一瞬,颉利可汗的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。
“李世民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尝一块肥肉,“就是那个当年在雁门关吓退我们的人?他今年多大了?”
“不过二十出头。”
“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刚杀完兄弟,又逼迫亲爹,屁股底下的龙椅还能焐热?”颉利可汗猛地攥紧帛书,站起身来,“这正是我突厥南下最好的时机!”
他走到帐门口,一把掀开帘子。
帐外,广阔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,各部族的人马正从四面八方向阴山汇聚,旌旗蔽日,马蹄如雷。
“传令下去!”颉利可汗的声音响彻王庭,“召左贤王、右贤王、突利可汗、阿史那社尔各部,即刻率兵南下!铁骑二十万,兵分三路,直取长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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