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东市巷弄往宫城方向行去,越是往深处走,街面行人越是疏散。
连酒肆茶楼的招幌也收敛花哨,换成了素净的青布,透出几分临近禁地的肃然。
远处朱红宫墙从巷尾处渐渐清晰,墙头覆着一层薄雪,白红交映间瑰丽非凡。
墙根下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禁卫。
甲胄鲜明,长戟在手,目不斜视,身形如钉入地面的铁桩。
宫墙之后,几重飞檐翘角若隐若现,琉璃瓦泛着沉甸甸的金辉,蜿蜒起伏。
王仲阳却未带着楼夭向宫门去,而是在百来步处忽地拐弯,折入临街一家茶馆。
茶馆门面窄小,灰墙黛瓦,混在寻常屋舍间,几乎要被过路人的目光直接略过。
两人上了二楼,进了靠里的一间包厢。
茶馆伙计没过多久便端上茶来,是碧螺春和几碟点心。
楼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之中记是遗憾:
“我还以为是要进宫呢,怎么是来这边喝茶。”
王仲阳笑道:“怎么,就这么想要进宫,我倒是可以引荐你去让大内总管。”
“滚滚滚!”
楼夭觉得这老王有些不知好歹,太喜欢开玩笑了。
有本事你等我师尊来了,在这里跟我搞嘻哈呢?
“我只是想看看宫里的模样,毕竟从外面看便已经那般壮丽了。”
“相信我,大部分的人进去过一次,就不想再进去第二次。”
楼夭听出王仲阳话里有话,刚准备追问一番,包厢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,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。
身形修长,身着靛蓝色官袍,其上绣着暗银的云纹,挂着一枚莹白玉佩。
整个人往门口一站,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旧剑,锋芒不露却叫人不敢轻视。
“荀兄你可来得正好,怕不是老远便闻到了茶香吧?”
王仲阳起身迎了一步,拱了拱手。
那中年男子也笑着回了一礼,声音清朗而温和:
“王兄久等了,今日本该早些来,奈何宫里出了点琐事脱不开身……”
“没事,我们也才刚来嘛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,无非是问近来可好、公务是否繁忙之类的话。
荀悟麟开口时不紧不慢,语气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,俨然是深谙官场之道。
在简单的寒暄过后,荀悟麟的目光便落在了楼夭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楼夭一番,眼底浮起一丝兴味,随即笑着拱了拱手。
“想来这位便是楼夭楼少侠吧?在下荀悟麟,现居郎中令一职。”
楼夭起身回了一礼,动作干净利落:“见过郎中令。”
荀悟麟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拘礼。
随即他在桌边坐了下来,提起茶壶给自已倒了一杯茶。
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,闭着眼闻了闻,然后抿了一小口。
“碧螺春,今年的新茶。”
荀悟鳞放下杯子看向楼夭,轻声开口道:“楼少侠觉得这茶如何?”
楼夭端起自已那盏抿了一口,沉吟片刻后道。
“香气清高,回甘偏淡。”
“杀青的火侯稍重了些,不过胜在神京的水质好,泡出来的茶汤还算柔顺。”
荀悟麟闻眉毛微微一挑:“楼少侠也懂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