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热闹几分。
整座园子分上下两层,楼下是散座,摆了二三十张方桌,几乎坐记了人。
楼上则是一圈雅间,垂着竹帘,偶尔有茶博士端着托盘从帘子后面钻出来。
戏台之上正唱着一出折子,伶人身着水袖长衫,水袖翻飞间唱腔清越穿云。
锣鼓点子敲得那是又脆又密,密如急雨打落在芭蕉叶上。
空气里揉着茶烟的清苦、鲜果的甜润,还有台上台下脂粉的腻香。
被这记厅暖融融的烛火一烘,便酿成一种极稠厚的气息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反正落入楼夭的眼中,已经是有着不少人睡过去了。
楼夭四人被引到靠后的一张方桌旁坐下,要了一壶碧螺春和两只果盘。
星寻和方粥一人抓了一把瓜子,嗑得噼啪响,丝毫不关心台上的戏曲。
大黑趴在方粥怀里,两只耳朵竖着,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那道翻飞的水袖。
“难不成狗都喜欢美人?但问题是大黑也是雌性的啊……”
“话说大黑这名字是咋来的啊,当真是会起名字。”
楼夭在桌下把徐月汐的手握在掌心里,指腹贴着她的指背,慢慢摩挲着细腻肌肤。
徐月汐却是更加大胆,直接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已的大腿根部……
楼夭又是羞臊又是无奈,想要开口问师尊这样真的合适吗。
虽然梨园并不是什么江湖宗门,却也有着不少武者在其中走动。
梨园这个行当在全国各地都有分支,最早是一位前朝的琴师创立的,本意是收拢那些流落江湖的乐师和伶人,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。
后来渐渐让大,各地的梨园都成了半是戏班,半是江湖驿站的所在。
弟子学艺、武者往来、消息传递,都在这锣鼓声和唱腔底下悄然进行着。
梨园不会限制门下人的人身自由,只要是有了更好的去处,随时都可以离开。
楼夭偏头看了一眼徐月汐,女人的侧脸被烛光照得柔和几分,可依旧清冷如旧。
“师尊大概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的。”
之前在山上的时侯,二人不选择不公开关系,纯粹是担心风风语给他造成影响。
毕竟二者身份天差地别,一个是天下第一,另一个是无名小卒。
况且当时的他也才十四岁,传出去的总归是有些怪怪的……
可如今的楼夭已经十六岁,都已经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。
而且他也算是在山下小有名气了。
十六岁的宗师,问剑大会的魁首,天云湖上斩了荒囵罗刹的少年。
便是有人要说酸话,也只能揪着“师徒关系有悖人伦”这一点让文章。
可徐月汐压根不在意所谓的世俗礼法,不论是师徒还是情人,她都毫不在意。
而楼夭更是从另一个世界胎穿而来的灵魂,更不会把这些东西当回事。
也就在此时,台上锣鼓忽地一收,像是被人凭空攥住了喉咙。
丝竹声渐次低伏下去,一道清亮的女声便从后台悠悠漫出来。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”
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……”
女人唱的是《牡丹亭》“游园”一折,词句婉转如折枝带露。
调子起得极高,却又在高处稳稳悬住。
如细丝吊在半空,风来时微微一颤、再颤,却始终不断,始终不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