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底,正值数伏。
旭日高悬于天际,泗阳城内的青石板上腾起阵阵热浪,路边老槐树也彻底没了脾气,叶片蔫蔫地打卷儿。
唯有树梢上的夏蝉仍旧在拼了命地叫唤,一声叠着一声,吵得人心头火起。
这种天气显然是不适合外出务工的,好在如今正值太平盛世,大家也不至于为了那几个铜钱,冒着中暑的风险在日头底下忙活。
因此街角的沉香客栈内,现在可以说是人声鼎沸,八仙桌几乎坐记了人。
掮客要热水,文人要茶,江湖人要酒。
跑堂的小伙计们在人缝里钻来绕去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却没人顾得上擦一把。
在这群忙疯了的小子中,跑得最勤快的是个瘦猴似的少年,名叫王小石。
王小石虽说身形单薄,但端起堆成山的木托盘却稳如老狗。
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少年,圆脸矮个叫孙狗儿。
另一个倒是生得唇红齿白,不过肤色黢黑,名字叫赵三郎。
仨人忙活了大半天,脚底板都要磨穿了,好不容易得了点空,全瘫在柜台边的柱子上喘气儿。
“可累死我了……这鬼天,还让不让人活了……”
“水……给我口水……”
王小石狠狠剜了他俩一眼:“这才哪到哪?这点罪都遭不住,趁早投胎去!”
其实孙狗儿和赵三郎也就是嘴皮子上痛快两句,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份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闷了还能蹭着听人说书讲故事,哪那么容易寻得来。
而此刻,堂中央的说书台子上,老先生正拍着醒木讲段子。
嗓门洪亮,压过了记堂的嗡嗡声。
“接下来让我们说说那寒煞仙子!”
“这位前些年行走江湖,落下了赫赫凶名,两年前所有人都以为她回到了剑星宗,便打算再不问江湖事,却没想到仅仅一年之后,便再次重归江湖!”
“在过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,寒煞仙子降妖除魔无数,其中虽说不乏一些所谓正道人士,却多为黑了心的败类,男娼女盗不尽其数!”
“再说上月十五!天蕴城外!”
“幽冥阁被寒煞仙子弄得烦不胜烦,却也知道单打独斗天下无人可敌,那可是真的下了血本,安排十八名顶尖高手布下‘十八罗刹阵’,专侯仙子一人!”
“其中的领头人更是几十年前屠了锦兴苏家的幽冥鬼手——望尘量!”
说书人故意顿了顿,环视周围听得入神的茶客,拿起搁在桌子上的茶杯,不急不慌地抿了一口。
众人此刻是被吊起了胃口,却又因为说书人这一停顿,霎时间气血上涌,差点没朝着台上吐唾沫。
说书人品茗之后轻轻一笑,两撇胡子抖了抖:“结果诸位猜怎的?这幽冥阁的这十八个人呐,那可是一个都没跑脱!”
“砚霜剑出鞘,霜蓝剑气横扫而出。”
“好家伙——”
“别的都暂且不说,光是那路边三人合抱的大柳树,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在眨眼间冻得炸裂开来,就连木屑都成了雾中冰渣!”
台下一阵惊呼。
有人忍不住插嘴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还有什么后来!一剑就够了!”
说书人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敬畏:“寒煞仙子提剑走过,您猜地上剩了啥?”
“就只剩下那一溜儿的冰碴子喽!”
“十八滩血愣是被寒气封死在地里,半点儿腥味儿都没散出来!那些人佩戴的武器也是化作冰雾彻底消散于天地……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拍桌叫好,有人啧啧称奇。
“那么大一块儿冰,要是拿来让酸梅汤该多解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