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便到了元旦日,是楼夭在这个世界过的第十四个元旦。
往年的日子里,楼夭总是跟泗阳城里的其他孤儿一起过节。
但今年有了宗门,有了家,有了师尊。
天光还未大亮,修林峰的竹屋外便隐约传来远处山道上零星的爆竹声,隔着几重山峦传过来,被雪地吸去大半,只剩下些闷闷的响动。
楼夭醒来时,发现徐月汐已经穿戴整齐了,正坐在床边系着斗篷的系带。
寒煞仙子见少年睁眼,便淡淡道:“该起了,今日去天元峰。”
楼夭揉了揉眼睛坐起来,窗纸外透进来的光是冷白色的,薄薄的雪光映得屋里都亮了几分。
楼夭简单洗漱了一番,换上一件簇新的靛蓝棉袍,把星潮从窝里捞起来揣进怀里。
徐月汐抱着桃花,两人提着几包年货和昨日买的缎子,沿着石阶往天元峰走去。
天元峰上今日比往常热闹许多,远远便见山道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来往不绝。
有外门的青衫弟子抱着新写的春联,有内门的白衣弟子提着两坛酒,见了楼夭和徐月汐都纷纷侧身让道,躬身行礼道一声“徐师叔”和“楼师兄”。
楼夭一一含笑回礼,徐月汐则只是微微颔首,步子倒也没有加快。
到了桐浅的住处时,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弟子,都是来拜年的,正围着桐浅说笑。
桐浅今日穿了一件红底绣金线的棉袄,白发用一根红绳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,瞧着格外精神。
她正笑眯眯地给一个外门弟子塞红包,抬眼看见楼夭和徐月汐,立刻把那人打发走了,小跑着迎过来。
“哟!我家小徒孙和小月汐来啦!快快快进来!”
桐浅接过楼夭手里的年货翻了翻,又捏了捏星潮的耳朵,拍了拍桃花的脑袋,一手捞起一个抱在怀里,颠颠地跑进了屋里,嘴里还念叨着“哎呀想死我啦小宝贝”。
“所以师祖觉得星潮和桃花来了就够了吗?”
“够了够了!你俩在一块儿过年不也够了吗?”
楼夭莞尔失笑,看着师祖这副跟两只小兽撒娇的模样,觉得她比星潮还像星潮。
院子里清静下来之后,楼夭和徐月汐便走到天元峰边缘的石栏旁站定。
雪还在落着,细细密密的,无声地覆上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松枝。
楼夭撑着那把青灰色的油纸伞,徐月汐站在他身侧。
两人之间没什么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雪。
天与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偶尔有一只寒鸦从林间飞起,掠过灰白的天空,留下一道墨色的弧线又隐入雪雾之中。
徐月汐伸手接住几片落雪,看着它们在掌心里化成一点湿痕,又慢慢把手缩回斗篷里。
楼夭偏头看了看她的侧脸,觉得她好像在想着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桐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:“你们俩在外面杵着干嘛呢?外面冷着呢,还不进来!”
楼夭应了一声,收了伞,和徐月汐一道进了屋。
桐浅早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,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嗑瓜子,逗弄着星潮。
楼夭走到了厨房,将面粉、擀面杖、案板摆好,挽起袖子开始擀面皮。
桐浅走过去看了看案板上的面团,是已经醒好的,揉得光滑柔软。
桐浅好奇地拿起一张皮,翻来覆去看了看:“这是什么东西?是要让饼子吗?”
“是用来包饺子的。”
“什么是饺子啊?”
楼夭一边擀一边解释:“饺子形状像元宝,里面可以塞各种各样的馅料,元旦吃饺子是为了图个吉利,寓意着来年财源广进。”
“有些地方还会往里面塞一枚铜钱,谁吃到了就代表一整年都有好运气。”
桐浅听了,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往后缩了一步,瞪大眼睛道:
“为什么要往里面塞我?我味道不好吃的!”
楼夭手上的擀面杖顿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。
“师祖,是铜钱,铜让的铜钱,不是您那个‘桐浅’。”
桐浅眨了眨眼,这才反应过来,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。
“哦哦哦……铜钱啊,那行那行,那你们继续。”
说完之后,桐浅又凑过来,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张面皮开始比划。
“那我也要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