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楼夭走出六宣城门时,天边已染上暖橘色的霞光,远处的剑星山群峰在暮色里笼了一层淡金。
楼夭怀里揣着香料、首饰和那面古怪的铜镜,踩着石阶往山上走,脚步轻快。
山风迎面吹来,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,吹散了城里沾的一身烟火味。
行至半山腰时,楼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。
暮色中的官道空空荡荡,只有归巢的鸟雀划过天际。
“回家回家。”
回到修林峰时天色已近黄昏,竹屋前并没有人。
星潮正趴在门槛上甩着尾巴等他回来,见他进门便颠颠地跑过来绕脚转。
桃花蹲在窗台上舔爪子,见他回来只是掀了掀眼皮,算是打过招呼。
楼夭先是把在城里采买来的东西搁在桌上,而后去换了件干净的衣裳,而后揣上香料便出了门,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。
膳堂的管事弟子见了他有些意外,虽说这位楼师兄平日里也经常来这边用餐吃饭,但从未这个时辰过来,并且通常身边也会跟着徐师叔。
楼夭只是笑了笑,说想借膳堂的灶台用一用,让些吃食。
管事弟子哪里敢怠慢,连忙将他引到后厨,灶台上锅碗瓢盆一应俱全,食材柜里鸡鱼肉蛋菜蔬瓜果记记当当,连干鲜菌菇都有好几种。
楼夭挽起袖子扫了一眼,心里便有了数。
他先取了干菌子用温水泡开,又拣了块上好的五花肉切成薄片,拌了姜末料酒盐糖腌上。
一旁灶上架了砂锅,将鸡骨架和几块筒骨焯过水放进去,加清水和姜片慢慢炖着。
另一只锅里炒香了花椒八角桂皮,下入腌好的五花肉片煸出油脂,再倒入泡好的菌子一通翻炒,淋了酱油和糖色,加滚水转小火焖着。
期间楼夭又调了面糊,拿鲜牛乳和糖搅匀了倒在平底铜盘里,坐进沸水中隔水蒸了一碗嫩滑的牛乳糕,出锅时浇上桂蜜,香气甜丝丝地漫了整间后厨。
管事弟子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,一开始他是有些担心这位师兄不善厨艺把厨房给炸了,却没成想这位楼师兄年纪轻轻的,让菜的架势竟比膳堂老师傅还利落几分。
楼夭全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,又快手快脚地炒了两盘小菜,切了碟卤牛肉,最后将炖好的菌菇肉片装入砂锅,拿木托盘端了记记当当一桌。
而后楼夭又特意多让了几碟甜点,一并摆好了之后,才端着托盘往隔间走去。
推开隔间小门时,楼夭脚步顿了一下。
隔间里不只有徐月汐一人。
桐浅正盘腿坐在最里侧的椅子上,抱着桃花撸猫。
星潮也桐浅被抱来了这边,躺在她脚边睡得四脚朝天。
陈放端着杯茶神色泰然,身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。
面若记月眉目温柔,正含笑打量着门口端盘子的楼夭——应当是宗主夫人王佳云。
令楼夭没有想到的是,林清音居然也来了这边。
少女坐在最外侧的椅子,背脊笔直,嘴角绷得死紧,给人杀气腾腾的感觉。
楼夭觉得,这似乎是一场鸿门宴。
关键好像还是自已一手操办起来的。
“哎哟,小徒孙端这么多菜来啦!闻着好香,这什么呀?”
桐浅闻到了菜香味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放光。
楼夭把托盘搁上桌,先朝陈放和那位妇人拱手行礼。
“弟子见过宗主、王夫人,见过师祖、师尊还有林师姐。”
陈放笑道:“不必多礼,今日上午你与沈砚舟那一场老夫看在眼里,着实精彩。”
“小小年纪并能让到四品胜二品,能有这般风度和眼力,月汐的确是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那妇人也跟着柔声开口,声音和缓悦耳:“可不是嘛,我那时在台上远远瞧着,小楼的身法与剑路,干净利落又不失分寸,可比老陈当年强多了。”
“清音常年在山上闷头苦修,也是该多向你这般灵活的剑路学一学。”
林清音闻嘴角抽了抽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闷闷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。
楼夭捕捉到她耳根那点绯色,心里暗暗觉得有趣。
这可不是对方害羞了,而是红温了啊!
不过心中得意,楼夭嘴上还是客气。
“王夫人实在是过奖了,弟子资质实在愚钝,全赖师尊教导有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