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山脚下的古碑旁,徐月汐忽然驻足回身看向楼夭。
素白指尖轻轻一弹,肩头的砚霜剑便脱鞘而出悬在半空。
“师尊?”
“你要学会自己闯上山去。”
楼夭一愣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啊?师尊不等我一起?”
“这山上宗门弟子都不认识我,万一把我当擅闯的外人打了怎么办?”
徐月汐道:“打不过,那是你自己没用。”
“我的剑给你,持此剑上山,无人敢真的伤你性命。”
话音刚落,悬着的砚霜剑便朝着楼夭飞去,稳稳落在他怀里。
寒煞仙子素白高履的鞋尖轻轻点地,身形如一缕白烟般掠起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道的云雾之中,连半分多余的交代都没有留下。
楼夭抱着沉甸甸的砚霜剑站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看来师傅是归乡心切了。”
楼夭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,这一路徐月汐虽未刻意教他用这柄剑,却也默许他时常拔剑练习,现在他对砚霜剑的分量与锋锐早已熟稔。
楼夭抽出半截剑身,霜蓝刃面映着天光,寒气四溢。
少年手腕轻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,剑气扫得身旁草叶簌簌弯折,随即收剑入鞘,背上行囊,迈步往山道上走去。
山道蜿蜒向上,越往深处走,林木便越清幽。
奇的是沿途不见什么凶禽猛兽,反倒多是些模样灵动的异兽。
通体雪白的山雀落在枝桠上歪头看他,毛茸茸的银纹小猫蹲在石边舔爪子,还有几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叼着野果跑过,见了人也不躲,反倒好奇地凑过来嗅嗅他的衣角。
楼夭看得稀奇,边走边暗自嘀咕:“全是些软萌小家伙,这山上的生态链能循环得起来?难不成都靠剑气喂饱的?”
不过山上是些萌物,总比是些凶物好上不少。
一个人走在山路上,楼夭终于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寥。
要知道本来他是打算孤身走江湖,告别曾经儿时的伙伴并不觉得多么难过,如今却仅仅因为徐月汐的短暂陪伴,产生了这种戒断反应……
楼夭觉得这样不对。
自己来到了剑星宗究竟是为了进修武艺,还是为了留在徐月汐的身边呢?
楼夭不清楚。
寒煞仙子真的是一名好老师,不论是她的亲近还是疏远,对于楼夭而都是一场问心关。
“不管如何,两年时间里必须离开剑星宗。”
楼夭要的从来不是
“剑星宗弟子”
的名头,也不是困在山巅做什么剑道传人。
穿越这十四年,楼夭听了太多江湖话本,心里装的从来都是山外的天地。
是泗阳城的糖糕与说书场,是官道上的风尘与偶遇的侠客,是江南的烟雨与塞北的黄沙。
江湖确实是腥风血雨,有仇杀暗算、有刀光剑影,可也有热酒知己、有说不完的新鲜事。
比起在山上按部就班地熬资历拼境界,他更愿意揣着一身本事,在烟火与风波里打滚。
江湖凶险又如何?
打不过的可以躲,躲不过的可以谋,谋不通的还可以跑。
楼夭不求打遍天下无敌手,只求在这偌大江湖里走一遭,看得尽兴活得自在。
思绪至此,心中迷雾豁然开朗,楼夭只觉脚下生风身轻如燕。
待到楼夭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山道忽然横出三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