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夜，水落春生。

雷光如银龙掠空，鳞甲间积攒一冬的寒雨轰然倒灌，将平阳山的石阶砸得白雾翻涌。

山洞之中燃着篝火，楼夭坐靠在石壁上望着雨幕，数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个春季。

刚出新手村准备闯荡江湖，楼夭没当上天下第一，却已经“上”了天下第一。

楼夭抬眼往洞穴深处望了望，篝火的光只舔得到丈许远的石壁，再往里便是沉得像墨的暗。

一道素白身影静坐在阴影里，长裙之下的双腿被两条御邪冰丝白袜包裹，脚上踩着一双素玉云纹高履，看上去清冷禁欲却又极为性感。

少年清了清嗓子，语气放得尽量平和：“仙子大人，咱们总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，我现在肚子有些饿了，能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吗？”

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。

“你敢。”

楼夭确实不敢。

少年泄了气，轻叹一声，垂下的指尖恰好碰到身侧的长剑，便随手拎了起来。

剑鞘是陈年鲛鱼皮鞣制，鞘身素净没有半分纹饰，只在吞口处嵌了半块玄铁，铸作极简的六瓣霜花。

楼夭又用拇指顶开剑格的铜簧，“噌”地抽出半寸，凛冽寒气便顺着刃口漫溢出来，映得篝火的暖光都泛上了冷白。

剑身泛着极淡的霜蓝寒光，隐隐可以看到剑脊上的冰裂纹路，不知是锻打时淬出的肌理，还是饮过太多人血凝出的煞气。

这便是砚霜剑。

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天下第一的配剑，也是差点取走自己性命的一剑。

楼夭再次开口，语气依旧那般温和：“仙子难不成是要把我饿死在这里吗，说到底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呐。”

女人没有继续应答楼夭。

饥寒交迫翻涌上来，先前那点畏怯尽数被磨得一干二净。

楼夭再顾不得对方一身慑人寒意，咬咬牙起身迈步，径直穿过跳动的火光走到洞穴深处，停在素衣女子跟前。

少年满腹委屈，嗓门忍不住抬高几分：“拜托，你不觉得饿也就算了，可是我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。”

“细数前因后果，明明是我救下了你，为什么要被你当成罪犯这般看管呢？”

“前些日子你功力尽失，起居吃喝无一不靠我照料，洗衣、生火、熬粥喂饭，任凭你日日冷脸相待，我全都忍了。”

“当初是你身中奇毒神志紊乱主动推倒我，又不是我刻意冒犯，你这般日日拘着我，到底在别扭委屈什么？”

心绪上头，楼夭一句没忍住脱口而出：“真是不讲道理的老女人！”

周遭空气骤然凝滞，洞外雷雨轰鸣，衬得洞内死寂万分。

长久阖眸静坐的女子缓缓掀开眼帘，瞳色清寒如冻住的深潭，没有半分暖意。

“你这般放肆，当真不怕死？”

饥肠辘辘的烦躁压过恐惧，楼夭破罐子破摔，梗着脖子抬眼直视：“横竖留在洞里也要活活饿死，要杀便杀，我无所谓。”

话音未落，身侧搁着的砚霜剑骤然破空，裹挟刺骨寒风，转瞬稳稳落进女子掌心。

霜蓝剑身被篝火映得寒光凛冽，剑锋微微斜挑对着楼夭。

方才一腔孤勇瞬间烟消云散，楼夭喉间滚动一下，下意识往后微缩半步，心底阵阵发怂。

吁……可以和解吗？

女子指尖轻搭冰凉剑鞘，淡淡重复：“你饿了？”

楼夭底气不足，嘟囔一句：“废话。”

“准许你出去寻吃食，倘若胆敢借机逃走，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。”

楼夭当然知道眼前的女人并非说笑，要知道江湖人对这位“天下第一”可以说是毁誉参半，但惟独在“信”方面，没人能够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
得了应允之后，楼夭如蒙大赦，连忙揣好简易匕首冲进漫天雨幕寻找食物。

虽然说他年岁尚浅，但好在穿越到这个世界自带着金手指，加上从小习武长大，如今已经是八品武者的境界。

八品武者自然远远没有达到辟谷的程度，楼夭打又打不过寒煞仙子。

楼夭肯定，只要自己胆敢轻举妄动，这双腿肯定是保不住了！

林间冒雨奔波许久，楼夭总算寻到数颗野菌、两只山雀，于是抱着食材快步折返山洞。

捡来枯枝添旺篝火，楼夭仔细处理食材，架起石块慢炖肉汤。

鲜香热气慢慢升腾，饥意被勾得愈发浓烈。

“咕噜……”

只是好不容易炖煮妥当，楼夭刚伸手要端陶碗，一只素白修长的手骤然横插过来，稳稳将整碗肉汤挪到自己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