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暗,国公府本是将门世家,府中设有演武场。
庄瑾立在一旁,望着场中二人,急得快要在原地转起来。
他本想等回了院,再同公子说月泠姑娘如今记在了先夫人名下一事,谁知公子跟二公子切磋起来了。
而一旁的白茸十指交叠,满脸担忧。
自家公子从小到大,同大公子切磋,就没赢过。
虽说大公子几年前肩胛受伤后,二人便再没切磋过。可大公子肩胛上根本没留病根。反观二公子,自那之后被夫人逼着从了文,已有几年未动过武了。
演武场中两道身影长身玉立。
苏序安摸不准方才长廊上那番话,被他听去了多少,但听他说要切磋,温润的眼波轻轻一转。
“兄长肩胛曾受过伤,留有病根,许久不曾动武,今日怎忽然想着,要与弟弟切磋?”
苏庭雪容色淡静,一语便捅破他的假意:
“你不是早已清楚,我肩胛根本没有病根。”
苏序安迎着他那双早已洞穿一切的沉静眼眸,面色微僵。
为何他总觉得兄长好似什么都知道,只是未说,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演。
可兄长从何得知?还是此话只是在试探他?
苏序安不清楚,只觉兄长从容平静的语气,让他心中泛起寒意。
飞快转了心思,避开方才的交锋,他缓声开口:
“不如切磋射艺罢,弟弟记得兄长箭法卓绝,许久不曾见识兄长的弓术了。正好弟弟也有一事想和兄长谈谈。”
苏庭雪乌眸无波瞧着他:“想和我谈什么。”
苏序安伸手取下架上长弓,递到他手中,自已也取了一张,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,目光落向演武场远端一字排开的箭靶。
“关于月泠妹妹的事。”
他语声缓缓,问出心中疑惑:
“当初月泠妹妹将兄长关藏之时,到底对兄长做过什么?兄长为何不厌她将您关藏,反倒后来也将她关藏起来,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?”
苏序安拉开长弓,咻地一声正中红心。
他百思不得其解,难道真如白茸所说,月泠根本就没有对苏庭雪用合欢露?
若真是如此,那长久以来,月泠岂不是一直在骗自已?
思及此,苏序安面色不太好了。
苏庭雪长指握着弓,乌色瞳仁一瞬不瞬落在面前少年的胸膛上,神色不辨。
“你派人跟着她,岂会不知她对我做了什么。”
听他话里话有话,故意不说透,苏序安眸色微凝,正欲开口。
苏庭雪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,转而问:
“是你时常同她说,柳姨娘有孕之后,便顾不上她了,是吗?”
直到今日苏庭雪才知,月泠为何先前一直对他说无所依,为何会那样的没有安全感。
原来是苏序安长久给她灌输这样的思想。
苏序安听到这话,就明白方才长廊上与月泠所,应是全被他听到了。
可他面上并无慌乱,反倒抬眼,理直气壮地问: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柳姨娘腹中怀的是父亲的骨肉,如今诞下的还是男嗣,兄长认为柳姨娘还会将心思全放在月泠妹妹身上?”
苏庭雪乌眸淡淡凝着他:“所以你便日日在她面前反复说,让她认定生母会抛弃她,让她时时刻刻活在惶恐无依之中?”
苏序安神色坦然,不觉自已有什么错。
“我这只是实话实说,是要月泠看清现实,我是为她好。”
苏庭雪眉骨微沉,语气覆上冷意:
“你并不是柳姨娘,何以笃定她生下儿子之后,便会置月泠于不顾,日日让月泠不安,这便是你口中的为她好?苏序安你居心叵测?”
闻,苏序安捏紧长弓,当即反驳:“兄长何以认为我居心叵测?”
他诚然承认自已有利用过月泠。
可从小到大对她的好——
是实打实的!是不可磨灭的!
苏序安望向月色下白衣静立的人,一向温润的声线绷得发紧:
“兄长生来便是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,父亲器重,祖母偏爱,万事于你唾手可得,你又怎会明白不被人放在心上,被人轻待,是何等滋味?”
“月泠孤苦无依,只有我一人对她好,我不忍她无人顾惜,才时时提点她,兄长何以一蔽之,便说弟弟居心叵测?”
苏庭雪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你强加在她身上的想法,苏序安,这是你的执念是吗?是以,苏序安,玉京瑶台一事,是你所为的罢。”
“我一直想不明白,昔日追去北狄的刺客,为何不对我下死手,玉京瑶台那一夜亦是如此,幕后之人手握良机,大可取我或是大皇子性命,可到头来,却唯独取了月泠性命,一个‘侍女’的性命。”
双眸落在面前持弓的少年身上,苏庭雪声音冷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