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的风还很凉,檐下灯笼被吹得晃了晃。
室内烛火摇摇,帐幔垂落。
几位大夫为月泠包扎好伤口,又诊了脉,才从帐幔内退出来,躬身跪伏在地:
“回大人,这位姑娘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,只是......”
他硬着头皮往下委婉说:“只是箭伤颇深,失血过多,眼下人昏迷不醒,若这两日能醒过来,性命便无大碍,可若一直醒不过来......”
低了低头,他没敢继续说下去。
这位姑娘伤得太重了,那箭若再偏一点,就直直命中心脏。
他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挨了这样深的箭伤,还能活过来的人。
这位姑娘,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帐幔之内,并未传来回应。
男人侧身坐在榻沿,微垂着头,清癯五指一直握住榻上少女软无力垂着的手。
立在帐外伺候的卫康,见帐幔上映着那道静默的影子,低声对大夫道:“好了,你们且先下去罢,若有事再来唤你们。”
几位大夫躬身行礼退下。
不多时,侍从端着药碗入内,跪伏在帐幔外小声轻唤:“公子。”
帐幔缝隙间伸出来一只冷白手,接过药碗。
男人掌心还横着一道被箭矢擦伤的血痕。
卫康见状,满心担忧,低低出声:“公子,这里交给侍从罢,属下为您先处理身上的伤。”
帐内男人没有应声,沉默得不正常。
不由得让卫康想到曾经寻到公子之时,公子也是这样长久的不说话。
除了偶尔吩咐事宜之外,根本就不会同他们说话。
心底忧虑更甚,卫康正要再开口劝说,帐内却传出冷涩的一声:“出去。”
公子身上伤势严重,都还没处理,卫康哪里肯走,却见合拢的帐幔上,投出一道鹤骨松姿身形在榻前屈蹲下去的轮廓。
他看着影子顿了顿,到底选择了先行出去。
领着侍从刚出卧房,便见庄瑾带着人急匆匆回来:“怎么回事?让你在这里护着月泠姑娘,怎会出这种事?公子又怎会伤成这样?”
说罢,庄瑾满脸忧急就要入内。
卫康连忙拦住,压低声音:“稍后再进去,月泠姑娘的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不太好?什么意思?”庄瑾脚步顿住,拧紧了眉头。
卫康回头看了一下房门,垂下头:“伤口极深,失血太多,若非公子伸手抓了那一下箭矢,正好阻滞了箭势,那一箭就直接贯穿月泠姑娘的胸膛了......”
顿了顿,他也没接着往下说。
方才大夫说得委婉,可他又怎会听不懂。
庄瑾慌急问:“那月泠姑娘现下还能救得回来吗?公子呢?伤得重不重?今夜院中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他快要急死了,偏偏先前去追寻刺客,对其余事一无所知。
......
室内,偌大的帐帘之后。
男人屈膝蹲跪在榻边,洗净手后,端着药碗,修长的指捏着瓷勺,将勺中药汁喂向少女苍白的唇。
可少女伤得太重了,气息微弱,连吞咽的功能都丧失了,药汁刚入口便顺着唇角淌了下来。
苏庭雪连忙拿起方巾,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药渍。
“月泠乖,喝了药才能好。”他怜语轻慰。
榻上少女没了意识,乌睫一动不动,安静闭目躺着,又怎能听见他的声音。
苏庭雪垂眸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,用指腹轻拨开她合起的唇齿,又舀起一勺药蓄入她唇间,轻托起她的下颌,让药汁缓缓滑入喉中。
如此反复,直到药碗空了,他才把空碗搁在一旁,擦拭她唇角,看着她喉间艰难滑动。
他低头,微凉的唇轻落在她唇瓣上,一截湿红贴触,语声低喃:“好苦,月泠是不是嫌苦了,才不肯咽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