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瑾一颗心提在嗓子眼。
偏偏那几个北狄人的谈笑声不断传来。
他听不懂北狄语,不清楚他们嘴里在议论些什么,可见那些人一直交头接耳,还朝公子望去,满脸戏谑讥嘲,便知定然不是什么好话。
一股火气倏地窜上心头。
庄瑾手掌按上腰间佩刀,心中反复权衡,到底没拔出来。
但他也忍不了,当即上前与他们叫骂:“北狄蛮子!你们给我听着!”
跟在公子身边多年,庄瑾向来守礼持重,此刻却被这股火气冲得顾不上平日的体面。
他语速极快,辞文气却又带着刺,字字句句文绉绉又脏。
那几人北狄人虽略懂汉话,却哪里听得懂这般文绉绉的脏话,脑子里转不过弯来,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,只知道对方语气不善,似是在骂自己,也不甘示弱地用北狄语骂回去。
一时间,主子还未动手。
两方随从倒是先对骂起来。
乌鹭光淡淡扫过这群聒噪的人,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苏庭雪身上,沉声开口:
“既你选定了兵器,那便开始罢,我的妻子还在等我,速战速决,我不会对任何觊觎我妻子的人手下留情。”
——当然。
苏庭雪墨眸漆淡,微微抬腕,长剑斜垂向地面。
俨然一副等对方先出手的姿态。
乌鹭光也不想多耗时间,身影如狼纵步掠来,手中弯刀快狠准直劈而下。
男人冷白腕轻转,宽大袖袍翻飞,却不碍他半分动作,剑锋上挑,接下这一记重劈。
铛的一声,兵器交鸣。
乌鹭光微惊然,他瞧着男人身形清挺,本以为对方气力不及自己,没想到竟能稳稳接住这一刀,且姿态从容,不见半分吃力。
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接下来的几刀,无论他如何变招,男人像是知道他所有的招式一样,剑锋每次在他刀势将起未起之时,便向他刺来,招招致命。
几个回合下来,乌鹭光不由得皱眉:
“你到底是谁!怎会如此了解我的招式?”
雪越下越密。
男人一身月白袍立在风雪之中,手握剑柄,神色淡漠,缄口不答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刀剑接连相撞,又是两个回合。
方才还在一旁对骂的人,不知何时静了下来。
庄瑾看着游刃有余的公子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随即稍抬下巴,挑衅地看向方才跟他对骂的那几人。
他才不会告诉他们,公子当年在战场上为了了解敌方,特地钻研了他们的招式,当然是了如指掌。
况且今日这些人明显这般轻视公子,轻敌大意乃兵家大忌。
不过此地到底是北狄,一旦久战会引来侍卫,庄瑾心里一紧,四下打量着。
而那几个北狄人眼见三王子渐渐落入下风,脸色不由得一变,其中一人偷偷使上暗器。
庄瑾眼尖,抓他个正着,拔出腰间配刀挡下暗器,厉声骂道:“卑鄙!”
偷袭败露,那几人又见他拔刀,当即暴起,抄起一旁兵器架上的兵刃,将庄瑾团团围住。
有一人用不熟练的汉话怒道:
“怎么!你们二人当真以为能抢走三王妃?当真以为能活着离开北狄?”
“是我们王子大度,才给你家主子比试的机会,否则,早就命侍卫将你们剁成肉泥了!”
“真是给你们中原人脸了!”
说罢,这人扭头朝身旁人低喝:“快去助王子!那中原人有几分本事!”
又转脸对庄瑾道,
“若不是王子今日大婚,高兴饮了酒,又岂会落入下风!容你中原狗逞威!”
只见两人朝那边跃去,围住苏庭雪。
却见苏庭雪剑尖已静静点在乌鹭光颈前。
喉间被压出一道血痕。
胜负已分。
乌鹭光扬起脖颈,握着弯刀,眸色寒厉。
“按照我们草原上的规矩,你赢了,她便是你的,可你别忘了,能不能带她走,还得看你的本事。”
他勾唇笑,声音沉冷:
“你带不走她。”
雪月之下,苏庭雪听,脸上并无半分波澜,握剑的修长指骨丝毫未动。
围过来的北狄人用生硬的汉话道:
“放了我们三王子!否则我让你那支商队有去无回!”
说罢,另一人把食指和拇指凑到唇边,正欲吹响哨声引来巡夜的侍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