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她难过了。
她年纪小,性子本就敏感,还爱哭。
她想听他说爱她,他却不说。
她每次辛苦做好的饭菜,他也吃不了几口,大抵让她误以为他嫌难吃。
——月泠真的好爱阿兄。
是他算计骗她,才会让她的爱意变得如此沉甸。
苏庭雪胃里忽地莫名绞起,绞着拧扯肠胃痉挛抽搐。
喉咙一阵发顶,他想吐。
想将她过分又可怜沉甸的爱意,想将令他憎恶又窒息的爱意,连同她带给他的屈辱,以及他不堪的算计——
吐出来。
全都吐出来。
他盯着她跑到门口的背影,她爱他爱到疯魔囚禁他,他恨得屡屡想杀她。
可为人师长,为人兄长的理智告诉他,他该救赎可怜敏感的月泠,引她向善,去教导她爱一个人不应该囚禁。
但他似是恨她入骨,为了离开这个地方,不受控制地选择同她做戏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,冷冷地唤她:“月泠——”
月泠脚步微顿,只听身后男人低息了一声。
他说,我也爱你。
他还说,我饿了,现在便吃饭。
苏庭雪微张唇说着这两句,耳朵鸣了一下,才听见女子关门跑了出去的声音。
他点漆眸微晃。
视线挤出狭隘的门缝。
看着女子的背影越跑越远。
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,只知道她很难过,这次是真的走了。
-
月泠匆匆离开,她觉得,苏庭雪现在做戏越来越好了。
她本打算冷他,下次好借情绪发挥,让他没机会提及柳絮儿,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我也爱你。
这男人真是恐怖,若换了真心爱慕他的性子,怕是早被他拿捏得晕头转向了。
她敛了敛神,回到城里,见城门口告示榜旁围了好几层人。
月泠瞬间慌了起来,该不是苏庭雪失踪的消息被贴出来了吧?
国公爷不是说,现在北狄人在京中,不能让他们知道苏庭雪失踪的事吗?
她护着胸膛,侧着身子往里挤,才看见榜上内容,赫然醒目的悬赏二字。
月泠一颗心差点跳出来,好在看向下面的画像并非苏庭雪,才闭眼松了口气。
周围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这人胆子真大,竟敢打朱四公子。”
“听说朱四公子胳膊彻底废了,朱三爷昨儿回来知晓后,气得脸都黑了,正满城抓人呢!”
“活该!”
“嘘,小声点,你不要命了?”
打朱四?
月泠睁眼瞧去,看着文字,悬赏的是那日赏梅宴上打朱珉立的面具男子。
不过......
这面具为何不一样?
那日那男人是青铜獠牙面具,可画上是普通的面具,而且衣裳画得一点都不像。
朱珉立是怎么跟他爹描述的?
月泠盯着画像看了两息,转身挤出去。
管他呢,反正凭这张画,查不到面具男身上就行了,那人毕竟救了她,她可不想他被报复了。
月泠想着路引一事,在街边观察,最终锁定一个乞丐,她给了些许银两,从他嘴里问出可以不正规弄到路引的地方。
随后转身往西街书店去,铺子里安静,几个小学徒正踮脚整理书架上的书,掌柜不知去哪儿了,她只好稍等片刻。
等待的过程中,她朝里走去,拿了几本医书,翻阅时听隔壁书架后传来激烈的声音:
“就是你们这群蛮子!杀害了我一家老小!”
“你还来书店看书!你看得懂吗!畜牲叼两本书就以为能装作人了吗!”
“滚!滚出我们盛京!”
苍老的声音越来越激愤,月泠从书架缝隙看去。
一个老汉正怒瞪着一个背对她的身影。
背影高大,耳侧束着编发,明显是北狄人。
“来者便是客,这便是中原的待客之道?”男人声音平静,听着有些耳熟。
老汉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朝这边扔来:“待客之道是对人!何须对你们这群畜牲!”
男人动作很快,侧身躲开。
月泠微微睁大眸子,只见那物直直朝她飞来。
眼看就要砸在书架上,男人突然拔刀锵地一声将那物挡开。
“这些书都很珍贵。”
男人横刀而立,似是很珍惜这些书,侧眼看来。
透过书架缝隙,月泠撞进男人浅棕色的瞳眸里。
好生眼熟。
声音也很熟。
是那个面具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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