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睫，阖了下眼，端起师长的姿态。

淡声说教训诫：“外面有人寻你，你却吻我，这很无礼。”

说罢，伸手虚虚握她住手臂，将她从榻上扶起来：“去罢，莫要让人久等。”

月泠眨了下泪眼，听他轻描淡写将刚才一切都归于她的无礼。

算了，反正都是为了各自的目的做戏。

她方才那一出，也是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月泠没急着出去，仰脸故意露出点希望之色，问出最后一句：“小贼真的不会死，可以被原谅吗？”

苏庭雪微阖眸，淡嗯一声。

有点敷衍。

不过月泠仍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样弯眼笑着，眸中泪光点点：“月泠明白了，谢谢阿兄教诲。”

她一副真心受教的模样，给了苏庭雪能说动她放了他的希望。

苏庭雪瞳色幽深，望着她轻然离去的背影。

房门又被她关了起来。

他只能透过那一点窄窄的门缝，去看她逐渐消失的身影。

身影消失了，可她的气息还没有散去。

苏庭雪鼻间还残留着那缕雨后栀子的味道，一点一点顺着鼻腔往里钻，黏腻地贴在喉管上。

他恹恹的想散去这味道。

却只能不断往下吞咽。

-

月泠快速擦了擦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，上前打开院门。

也不知道随春生怎的突然来了，不过这也提醒了她，若有人趁她不在上门发现苏庭雪，她就会很危险。

“月姑娘，您在家啊！”

“我方才只听见您夫君的声音，还以为您不在家呢！”随春生见到她，松了口气。

不知为何，他不太想跟她夫君说话，总觉得很奇怪，让他很局促。

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

可他明明光明正大，什么都没做，随春生看着面前少女，脑子有点斑斓。

“嗯，我在家，找我有事吗？”

月泠应着，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妇人身上。

“这位婶婶是？”

随春生脑中斑斓倏地散开，连忙回神憨厚接话：“这是钱家婶子，她身体有些不舒适，知道您懂医术，就想找您帮忙看看。”

钱婶子在旁点了点头。

她本想自己一人来，但怕仙姑不给她看，这才硬拉着村里唯一跟仙姑说过几句话、还帮仙姑租了陈举人房子的随春生一道。

钱婶子心思活络，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，劳烦人看病前，先说些客套话：

“月仙姑，你眼睛怎么红红的？可是哭过？是和丈夫吵架了吗？”

她顺势上前拉住月泠的手，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着体己话：“一生长着呢，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，两个人要学会互相包容，这日子才过得美满。”

月泠已经想好，该如何避免有人上门寻访，发现苏庭雪。

闻便顺着话，抿唇低声：“谢谢婶子关心，我和夫君没有吵架，只是夫君这病......”

她又落下几滴眼泪，侧过脸用手背轻拭。

钱婶子早听闻她夫君病了，却不知是何病，便问：“您夫君得的是什么病啊，城里大夫若是没法治，或许可以试试村里土方子呢？”

随春生在一旁静静听着，也很好奇看向她。

月泠缓泣开口：“夫君得了癔症。”

“哎哟，这癔症相当于丢了魂啊。”钱婶子皱紧眉头。

月泠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院里紧闭的房门，压低了声儿：“嗯，夫君有时看着和常人无异，有时却分不清人和事。”

钱婶子听得心头一跳。

月泠：“他有时候莫名其妙，还胡乱语说自己是什么王爷皇帝将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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