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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 祖宗成例不可违?

朱由校一看来人,正是兵部左侍郎王象乾,这老头应该是看不惯张修德在这掉书袋,忍不住了。

只见他不紧不慢,转向张修德,微微一笑:“张御史方才高论——‘红夷大炮当轰出城外,燧发枪当鸣于关塞’。老臣愚钝,敢问张御史:这红夷大炮,重约几何?炮架配轮几乘?一炮既发,再装填药弹,复需时几何?”

这张修德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,沉稳应答:“此红夷大炮,炮身净重自一千至五千斤不等。澳门原制夷炮,多在一千五百至二千斤上下。随军炮架,制式多用二轮木车,以骡马挽拽;亦有造四轮大车者,然料费繁重,造数寥寥。若安于城堞固定炮位,则常设木枕,不施轮架,惟遇移防临时配车。至于发炮复装之期——自清膛、填药、安木马、置铁弹、校准仰角,前后完备,约须四至六刻。”

见张修德对答如流,王象乾点了点头:“建虏铁骑冲阵之际,顷刻之间又能驰突几何?”

张修德皱了皱眉头,没有直接回答:“若与敌骑对阵,自当以车结阵。远则重炮铁弹轰击,近则燧发枪轮番迭击,层层阻截,使敌不得近前。”

王象乾再次点头,微笑道:“张御史博闻强识,老朽佩服。”突然他面色稍冷,再次问道:“若我军行至旷野,猝然与建虏游骑遭遇,不知张御史又如何应对?”

张修德眉头皱得更紧了,两条眉毛都缠在了一起,憋了半天,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,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:“吾所者,乃经略全局之战略大计,王侍郎何以偏执于这等细枝末节……临阵布兵,自有武臣相机调度、列阵指挥。火器纵利,若只守不攻,则……”说到这里,迎上王象乾那冷冽的目光,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“哼!纸上谈兵!”王象乾冷冷地说道:“连战守之机、应变之道都未曾悟透,也敢在殿上侈谈‘战略大计’!”随后对朱常洛一拱手,回到队列之中。

见王象乾回到队中,江秉谦再次出列乘胜追击:“臣,尚有未尽之。方御史所袁应泰‘主力前出’之失,臣以为犹未及其根本——袁应泰之过失,更在治军!”

“臣闻袁应泰自代辽东经略以来,尽废前规,改严明为宽纵,以恩惠沽名,以怀柔结众。广纳蒙古降卒,不加甄别,不禁行止,纵其出入营伍,浸染边军。以致法度日弛,军纪荡然,甚者白昼潜行,淫掠民间,百姓衔冤,道路以目。”

“袁应泰在辽一日,辽东之军便溃烂一日。此非臣敢以苛责耸动天听,实乃辽东将士共知共愤之实情。边事危迫至此,陛下不可不深察!”

话音刚落,太常寺少卿姚宗文便出列接住,他直接面向朱常洛:“陛下,临敌易帅,自古兵家所忌。熊廷弼在辽,不过以峻法慑众,以威刑立威,此非驭将之道,实乃折辱之策。其人刚愎自用,独断于上,凡有议事,不纳僚佐之,不恤边将之情。与之同列共事者,外虽唯唯,内多怏怏。若一旦复起此人,辽东诸将谁复肯倾心效力、奋勇用命?”

支持派这边立马又有一人出列,老熟人——左光斗,上次红夷大炮的事情,朱由校可记着他呢。只见他神色凛然,声音洪亮:“姚少卿‘临敌易帅,自古兵家所忌’——敢问姚少卿:当初罢黜熊廷弼之时,莫非便不是‘临敌易帅’?当日既敢行此‘大忌’,今日反倒以‘大忌’阻其复用,前后相违,岂非自相矛盾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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