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洛看着被日月双灯照耀着的地球仪,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,缓缓问道:“此乃何物?”
朱由校拱手躬身,郑重地回答:“回陛下,臣为其取名‘日月同辉’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朱常洛明显怔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正在缓缓旋转的地球仪,目光又扫过那代表太阳和月亮的两个灯泡——一大一小,一金一银,光线交错间,在地球仪表面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忍住,从座位上走了下来。
他居然没有问“为什么地球是圆的”这种问题。朱由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,自己准备了好几种说辞,刚才几位王叔献礼的时候,腹稿都打了好几版了,结果呢?朱常洛一个字都没问。此刻那些话全憋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,别提有多难受了。
他走到地球仪前,伸出手,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了球面上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贴着那光滑的漆面,任那山川河流从指腹下滑过。他的指尖在辽东的位置停了停,又顺着长城向西移动,掠过大漠,掠过西域,沿着丝绸之路一直滑到那片他从未亲眼见过、只在奏折和舆图中窥见一角的遥远土地。
他的目光有些发空,像在看球面上的山川,又像在看别的什么。朱由校心中嘀咕,看来这朱常洛的内心也是有故事的啊。幸好时间不够,没给做成立体的,不然他那手指要是挂在哪里,这就成事故了。
半晌,朱常洛才把手放下来。收回来的那一瞬,手指微微蜷了蜷,像是还没从某个念头里完全挣脱出来。随后,笑容再次浮现在了他脸上,满是欣慰和欣赏,转过身来拍了拍朱由校的肩膀:“此物甚合朕意。这般精巧器物,恐怕非吾儿不能造之。吾儿不愧是天授英才。”
说罢他转身回座,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地球仪,目光在那金灿灿的灯罩上停留了一瞬:“睿王暂且先入席。待宴会之后,再细细与父皇讲解。”
接下来宴会正式开始,朱由校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“酒过三巡”是怎么个意思。
第一巡,尚酒官先按照尊卑顺序给所有人都倒满酒。他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,捧着酒壶依次上前。倒完酒,便是一大帮子人全体跪下给皇帝敬酒。朱由校心中哼哼,这古代皇帝就喜欢人家跪,电视剧里那些平易近人的桥段都是骗人的。
虽然果酒度数不高,但整整一爵灌下去,还是有点上头。一股热意从胃里往上窜,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。朱由校寻思着,那王府落成宴的时候也没用这玩意喝酒啊,谁说的古代白酒度数不高、喝酒就像喝水的?十几度也是酒啊,这么一大爵,你来一个试试?那武松同志一口菜没吃就连干十八碗,还能走出个一二三四五,还能上山打老虎,果真是真英雄。
胡思乱想着,朱由校就想吃两口菜缓一缓,低头一看,才发现身前案上连盘凉菜都没有,只摆了几碟蜜饯点心。
雾草,没菜干喝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