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局面僵持不下,忽见一人缓步出班,慢慢走到丹陛之下。朱由校一看,此人姿态从容温润,面带笑意,正是那内阁首辅叶向高。好嘛,和稀泥的主终于登场了。
只见叶向高语气四平八稳,一副幼儿园老师哄小孩的姿态,缓缓说道:“诸位同僚还请平心静气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文武两派身上一一扫过,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。
大佬说话,自然要给个面子。场上的气氛稍有缓和,几个面红耳赤的官员也稍稍松了肩膀。
叶向高扫视了一下全场,继续说道:“英国公心系边尘、忧心军务,所求为强军御虏、稳固社稷,一片公忠体国之心,天地可鉴,无可指摘。诸文臣所,重亲王德望、守朝堂纲纪、护华夷体统,恪守圣贤礼法、尊崇祖宗规制,亦是守正奉公、为国考量,并非迂腐阻挠。”
他停了一下,让这句话在空气中落稳了,才接着说,“事有两端,理无偏执。强军固边是国之要务,储君养德、朝堂守制亦是国之根本,二者本非对立,无需针锋相对。若因一桩火器研讨之事,令文武离心、朝堂失和,反倒得不偿失、有负圣恩。”
接着他又转向朱常洛,躬身说道:“臣愚以为,可取中道而行、两全之法。红夷火炮的研析、仿制、试演诸事,仍归兵、工二部全权主理,徐光启专职辅佐,百官各司其职、恪守本职,不废朝制、不乱权责。睿王殿下天潢贵胄、身系国本,既不亲操凶险炮械,亦不越权主导实务、不侵六部职事,可奉圣谕临场观览、旁观考究。若有独到见解、精妙思虑,可事后密奏陛下,以供臣等参考采择。如此一来,既不耽误火器改良、强军御虏的军国大事,亦不损亲王德望、皇家体统、朝堂祖制。文武两全、公私兼顾,息朝堂纷争,务社稷实事。臣以为,此为稳妥万全之策。”
眼看叶向高出来收尾,朱常洛才意犹未尽地坐直了身子,朱由校皱了皱眉头,好家伙,这是看戏没看够吗?朱常洛清了清嗓子,缓缓开口:“诸臣所奏,朕皆听明。文武二心,皆为国朝。文臣守礼法、护纲常、重储德,是为固本;英国公与兵工诸臣忧边尘、谋强军、破陈弊,是为御侮。二者皆无错,只是所见不同、所守各异。”
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,字字落地有声:“礼法纲纪,是大明立国之根;坚甲利兵,是大明守土之器。无根则国体不存,无器则疆土不安。空谈礼法无以退虏,偏执器械亦无以安君,二者不可偏废。今四门红夷火炮,乃徐光启私资觅得,不耗公帑、不扰百姓,是为国储利器。辽东烽烟未熄,后金虎视眈眈,边军困苦、军械孱弱,朕看在眼里、忧在心头。有利器而不知研习、不知改良,坐视其荒废,才是真的误国。”
“睿王天资聪慧,屡改良械、颇有实效,绝非沉溺奇巧、荒废德行之流。然诸臣顾虑体统、忌惮凶险、担忧朝纲紊乱,亦非迂腐空谈。准首辅所请,折中定议:火炮研析、试演、仿制诸事,仍由兵、工二部主理,徐光启辅佐,各司其职、严守官制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落在朱由校身上,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:“特旨——睿王朱由校随往演武场观览考究,可旁观形制、辨析数理、陈说见解。需守亲王储德之体,不可有违祖制、亲操炮械、独断实务、侵六部职权,以助军国强军之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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