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里面传来月泠姑娘着急的连声质问,庄瑾不等公子吩咐,径直开口回话:
“回姑娘,陈砚昨夜和今早都好好的,谁知方才人就在大牢里自尽了,随秋意倒无事,还被关押着。”
月泠瞳仁颤了颤:“自尽?好端端的,陈砚怎么突然自尽了?”
听,苏庭雪拢着她腰,眉梢微折。
庄瑾在外回道:“属下不知,越赤还在院中等着公子。”
月泠知道是要商议要紧事,忙从苏庭雪膝上起身,垂眸看他,示意他快去。
男人身姿端矜坐在圈椅之中,眉眼清冷淡静,见她要起身也没再箍着她。
他扬起脸来望她,低语:“月泠在这里等我,我很快便回。”
月泠着急弄清这是怎么回事,无暇顾及旁的,点头应下。
苏庭雪松开握住她五指的手,缓声开口:“若是闷了,书案上有玩物可以消遣,月泠知晓的。”
月泠下意识抬眸,目光落在桌案摆放的九连环等玩物上。
谁要玩这些啊!
若不是当初被关着枯燥无聊到极点,她才不会碰这些。
看她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苏庭雪俯身亲了亲她脸颊。
月泠倏地转眸,话还没说出口,就见他一不发,撩开垂落的珠帘从容往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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盯着他背影恼了几息,月泠的思绪又落回陈砚身上。
租给她院落,还因她救了一位产妇不收她租金的陈砚,就这么突然死了。
月泠怔忡许久,忽然有些恍惚明白当初陈砚为何不收她租金了。
是因为他喜欢随秋意是吗?
这两个人的事她并不清楚,只是昨夜听那跛脚男人说什么险些谈婚论嫁,想来随秋意和陈砚早年应是两情相悦。
可陈砚现在可以说是除了感情不畅,其它的都是苦尽甘来,为何会突然自尽?
是和结党营私有关,畏罪自尽?怕怕查出来牵连家人?
还是真的和随秋意不清白,不惜一死保全随秋意?
月泠想不明白,急得在屋内走来走去。
等了许久不见苏庭雪回来,她便撩开珠帘往外间走。刚站到窗边,恰好看见他过来。
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方正的男子正拱手告辞,应当是从林枕风身边那位叫越赤的侍卫。
透过窗缝抬眸望去,月泠倏然撞上苏庭雪转过来的眸光,一眼便落向窗侧的她。
她下意识收回视线。
苏庭雪隔着那一线窗缝,静静望着她低下去的眉眼。
不等他进门,月泠已跑了出去,仰着脸急问:“阿兄,问清楚了吗?”
苏庭雪垂眸看了她一息,伸手将她捞入怀中,带回室内。
被他抱在怀里,月泠双手一直抵着他肩头用力挣,正要开口,却听他语声淡静:
“陈砚为官数月,品性端正温和,亦有实干之才。”
他拥着她动来动去的身子坐回椅上。
月泠有些炸毛了,想质问他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,却又听他续道:
“这样的人,林枕风便想以软探出陈砚结党营私之事,便在今早陈母来送吃食时,借陈砚身伤的理由,允他母亲探监送膳。”
月泠手上松了力道,静静听着。
“谁知陈砚用过膳,陈母刚走不久,他便突然一头撞死在牢墙之上。”
月泠惊呼:“撞死了?这是为何?”
苏庭雪语气微沉:“林枕风猜测,陈砚自尽,大抵是出于畏罪,以及和随秋意存有私情的缘故,之前那个跛脚男人虽然误会了赌债一事,但陈砚与随秋意的暧昧关系,并非空穴来风。”
月泠闻了然。
林枕风的猜测和她想的差不多,但是有一点她不明白:“林大人为何能如此确定,二人之事并非空穴来风?就算早年有情,但现在已经好聚好散了,何以断定依然牵扯不清?”
听她把好聚好散说得那样轻巧,苏庭雪一双乌眸深晦看着她。
月泠见他忽然沉默,只当他在思考此事,便唤了一声:“阿兄?”
苏庭雪垂下长睫掩去情绪,接着往下说:
“林枕风查过陈砚,自他金榜高中之后,经常接济乡里百姓,除去家境本就殷实的人家,几乎挨家挨户都受过他的馈赠,村里许多人赞他,可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为了接济随秋意。”
“早年陈砚与随秋意差点谈婚论嫁,此事全村无人不晓,若非为了银钱救弟弟,随秋意也不会嫁给那跛脚男人。”
月泠眉心微蹙。
“可单凭这些,只能说明陈砚念旧情,如何能断定二人如今仍有私情,未免太过草率了罢。”
苏庭雪语声清淡:“不止是这些。”
月泠抬眸,眸中浮满疑惑。
他道:“随秋意为替夫还巨额赌债,不得不来城内做工,可她一介女子,既无手艺,也没有傍身的本事,在城中怎容易立足?”
“走投无路之下,她便前去求了陈砚。”
听到此处,月泠微微愣神。
该不会陈砚旧情难忘,以此为契机,便与随秋意踉踉跄跄了吧?
陈砚是这样的人吗?
月泠抿紧唇,她和陈砚并不熟,根本不知晓。
看着女子眸底不解的神情,苏庭雪续:
“至于二人有无发生过什么,林枕风尚且还在查证,但随秋意做工的地方,是陈砚暗中打点安排的,这件事昨夜已查实。
除此之外,林枕风还发现一事,陈砚前后两次去医馆买药,第一次并未问诊,直接取药离去。
陈砚家中人口简单,只有老母亲一人,而陈母并未染病,随秋意近日恰好染上风寒,那药,多半是替她买的。”
月泠记得此事。
这事正好发生在她的医馆。
可两次买药有什么关联?
她抬头望着苏庭雪。
苏庭雪缓声:“可隔了一日,他再度去买药,这次他有问诊,最后却取走了两份药材,可见第一日的药对随秋意毫无效用,而巧合的是,陈砚自己也染上了风寒。”
月泠知道此事,听了不以为然。
陈砚与随秋意有过接触,或许被传染了也很正常。
毕竟她曾经也被苏庭雪传染过。
可转瞬,她忽然想起当初会被传染,是苏庭雪生病发烧了,她与他亲过才会染上。
月泠微微睁大眸子,心底有个大胆的猜测。
风寒这样的病,身子若健康,仅是交谈碰面,被染上的概率极低,该不会......陈砚与随秋意也有过亲密的接触,才染上了风寒?
陈砚染得这般巧合,会是这个缘故吗?
第二日还拿双份药,是故意亲密随秋意染上风寒再去抓的?可他为何要这么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