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温度渐渐被暖炉烘得升高。
男人屈膝跪在榻边,他本就受了伤,一张清美的脸白得没有血色,此时被热气蒸出了薄红,病态之中有几分妖异的艳色。
榻上少女枕着软枕,被锦褥里焐着的汤婆子暖了许久,体表肌肤总算有了一点暖意。
可手还是冰凉的,脸也是。
似是身体里面已经无法回温,只有被热气围着的那片肌肤,才有些温度。
她的生气正在一点一点消散。
发觉到这一点,苏庭雪垂着双眸,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已脸颊上蹭了蹭,想要捂热她。
“月泠,别冷......别这样冷......”
他声声低唤,又将发烫的脸颊挨过去,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面庞。
却察觉她鼻间呼吸比之前更弱了。
脸颊擦过她唇瓣,也是那样的凉。
他低睫,俯身覆住她的冷唇,就连她唇缝里那一点气息都是凉的。
轻敛着呼吸,伸出湿红朝里探入,口腔里亦是凉的,他便轻贴着她的湿红,缓缓将自已灼热的呼息和生气渡给她。
“回暖一点,月泠,回暖一点......”
低哑语声闷在她唇间模糊不清。
可只要他稍稍挪开,不过片刻,她的唇就又冷了下来。
完全没有办法回温。
漆黑眼瞳底下漫开惶色,他朝外高声:“传大夫!”
守在门外的卫康听见这一声,连忙去唤方才离开卧房尚不足半个时辰的那些大夫。
很快,那些大夫进入卧房,跪伏在地上,隔着帐帘轮番上前为少女诊脉。
诊完脉,全部垂着头,无一人敢说话。
帐帘内,男人拢回少女露在帐外的手腕,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已侧颈,用脖颈的温度偎着她的手。
他声音低低问:“她可还好?”
答案人人心知肚明。
不好,已是濒死之态。
可没有一个大夫敢说话,毕竟帐帘里面那位男人是谁,他们岂会不知。
静了几息,气氛沉寂的压抑。
一个稍微年长的大夫才小心翼翼开口:“回大人,我等先前已经为姑娘施过数针,勉强护住了心脉,吊命的汤药也喂了下去,可、可这位姑娘伤得实在是太重了,脉息时有时无,先前老朽便说,若能撑过这两日,或许尚有转机,可现下......这位姑娘只剩一口气吊着,已是油尽灯枯之兆......”
他屏住呼吸说完这番话。
这般重的伤势,便是体魄强健的男子也未必撑得住。
这位姑娘怕是熬不过今夜了。
帐中久久无声。
苏庭雪寂然垂眸,看着榻上。
少女安静躺着,柔顺乌发散在枕上,衬得她面色越发白,白得几乎没了活人的润色。
方才因唇相贴,借他唇上温度浮起在表皮的那一点浅红,也不知何时褪成了灰白。
外头一众大夫跪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过了许久,帐内才传来听不出情绪,却略显空茫古怪的嗓音:“你们下去罢。”
大夫们恭谨行礼,依次退了出去。
帐帘外安静了下来。
帘上映着男人的影子,清挺的身姿伏在榻前,头颅低埋在少女面颊处,肩颈微微发颤。
烛火摇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