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寻到他的朱批,月泠提笔临摹时,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苏庭雪的字清峻挺拔,落笔藏锋,收势干净,透着一股子冷冽风骨,而她腕力不够,临出来笔画虚浮,没有半点相像之处。
临摹许久,还是找不到他字迹里的那种笔风,字形倒勉强相似了。
月泠搁下笔,微微向后靠了靠,手指酸胀得厉害。
一直安静伺候的巧儿见她停了手,连忙把温着的茶水放到案边,声音细细:“姑娘,喝口茶歇歇吧。”
月泠接过茶水,休息几息之余,抬眼打量了一下巧儿。
看见巧儿倒是让她想到南湘小丫头,应是差不多大的年纪,十五岁左右。
思念涌来,也不知柳絮儿怎么样了,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柳絮儿,昨夜她瞧见了苏庭雪公文上的内容,她“死”了的消息传到盛京了。
不知国公爷有没有将此事瞒下来,若柳絮儿知道她“死”了,岂不是会伤心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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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春居。
午后的春光软软照进来,落在半卷湘帘上,原是一派安闲静好。
可屋内传来女人压抑的哭音。
苏国公一进门,就瞧见柳絮儿发髻散垂,面色惨白,趴在软榻边哭得几乎要断气。
伺候的嬷嬷湿着眼角,见国公爷来了,连忙上前压低声音:“国公爷,老奴没瞒住。”
“今儿夫人来看小公子,柳姨娘不知怎的,就从她嘴里听到了月泠姑娘的事,当场便哭得昏过去一回,醒来后又这样。”
苏国公听到小朱氏来过,额角青筋跳了跳,随即冷声道:“好了,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罢。”
嬷嬷应了声是,忙行礼退下。
屋内顿时只剩下苏国公和柳絮儿,还有一旁摇篮里什么也不懂,只顾挥舞着手足的婴儿。
苏国公走过去,俯身扶她。
“絮娘莫哭,你身子还没养好,当初月泠去和亲,你已伤心过度,府医再三叮嘱,万万不能再受大悲大恸的刺激,若再哭伤了,落下病根,往后很难痊愈。”
柳絮儿手中捏着前不久才收到月泠报平安的信,哭得声音都哑了,几近无声:
“我知道,我知道我不该哭,从月泠去和亲那一天起,我就知道她注定凶多吉少。
只是我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,我总以为,总以为总要等到北狄和我们开战......”
她哭着说不下去,只把那封信按在胸口,哭得浑身发颤。
苏国公立在她身前,轻轻将她圈入怀里,让她靠着自己。
声音也沉了几分:
“我也以为会等到开战,等北狄人在战场上拿月泠做人质筹码,来威胁我这个率三军做父亲的,等陛下不闻不问,将难题抛给我,我甚至想好陷入两难时该如何做,谁知月泠那孩子却......”
柳絮儿听,呼吸却窒住了。
她默默垂泪,不敢想真等到开战月泠的下场,也不敢问陷入两难该如何做,是要月泠懂事自戕吗?北狄人会让她轻易自戕吗?月泠胆子小,真等到那时,她该多害怕啊。
没有人能保护她的月泠,她不配做娘亲,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。
想到这里,她心口痛得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。
可偏偏,连那样惨烈的以后都没有了。
柳絮儿不知是该哭还是该荒唐庆幸。
她只满心凄凉,悲痛欲绝:“国公爷,月泠死了,我的女儿死了......”
月连望死了,他们说他战死边关,为国牺牲,忠勇无双。
月泠死了,小朱氏说她和亲本就是为国尽义,迟早要死。
为国,忠勇,尽义。
好沉重的词啊。
柳絮儿只知道,她的丈夫死了,她的女儿死了。
苏国公听她越哭越凶,轻轻拍了拍她背:“陛下今日已经下旨,过些日子,我便要领兵出征西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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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压下来,檐下的灯在春夜里轻轻晃荡,风从半掩的窗吹进来。
室内,月泠仰着一张白净的脸,眼尾湿红,齿间咬着戒尺,看着面前男人深晦的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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