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泠问完,马车里安静了一瞬。
车外,寒冬草原上的朔风呜呜呼呼。
路面偶有不平,车身便随着地势颠簸,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。
她等了一会儿,才听见苏庭雪开口,语声低淡沉缓,说了一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:
“月泠,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。”
月泠在他怀里僵了一下。
他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吗?怎么会死?而且她问乌鹭光,他说这个干嘛?
可他的语气认真,不似戏谑玩笑,月泠微凝神,忽然意识到乌鹭光不会死了吧?脊背绷紧,面色登时煞白。
苏庭雪显然察觉到她的僵硬,覆在她后腰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月泠。”
他低声叫她,声线沉冷。
“回答我。”
月泠心中不安没有回答,而是问:“阿兄,乌鹭光呢?”
昏沉的车厢没有半点光色,苏庭雪一双冷色的眸,深晦不辨。
“月泠,回答我。”
他复又开口,嗓音沉似寒雾。
月泠心脏慌跳,连忙应声:“您可是我的阿兄,若您出事,我自然会难过。”
说罢,她仰面在黑暗中看着他,可车厢里太黑了,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。
她便促促抓着他衣袖,轻晃了晃。
男人却默了几息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,又问:
“若乌鹭光死了,你会不会难过?”
月泠抓着他衣袖的手一僵:“阿兄这话是何意?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只用低沉平淡的调子,又重复问一遍:“会不会?”
心中不安如潮水溺上来,月泠慌忙摇头。
“乌鹭光不会死,所以我不会难过。”
“——若他偏就死了呢?”
男人低冷的话声落下,月泠心脏猛地一坠,随即狂跳起来。
“阿兄骗我,在骗我对不对?阿兄恨我,才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吓唬我?
乌鹭光可是北狄三王子,出入都有亲卫跟着,阿兄就算恨乌及乌想动他,也近不了他的身。
再者,大庆与北狄正有共谋,若三王子死了,我又失踪了,两国必然交恶,阿兄一向心系百姓,聪慧过人,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月泠越说越觉得有理。
苏庭雪怎敢乱来?他可是心怀天下的人,岂会乱来?乌鹭光若死了,两国和谈怎么办?
她心中稍稍安了几分。
车厢里静了一息,才响起他冷淡低慢的声音:
“谁知是我杀了他?”
“谁知是我将你掳走?”
月泠没听懂他这两句话是何意,只觉他是掩耳盗铃,大脑疯狂转着冷静出声:
“阿兄这次来北狄,是扮作商队,一行十七人,今夜你带走了我,若乌鹭光再出事,等明日喜帐那边发现王妃不见了,商队也一夜之间消失,那些北狄人又不是傻子,岂会想不到是你们所为?”
月泠在黑暗中朝他望去。
黑暗里,男人却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又从容的低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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